踏青节诗话:梨花带雨燕双飞

导语

在中华农耕文明发展的历史进程中,产生了很多流传至今的传统节日,但只有一个节日与节气有关,那就是清明节。清明气暖,万物萌苏,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姗姗而来。梨花如雪,杨柳依依,燕子衔泥,游人踏青,面对此情此景,不同时代的诗人怀着不同的心境,站在不同的角度,用手中笔墨勾勒出姿态万千的清明景象,同时也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古时清明节的风俗画卷。


凯风网新疆频道 供稿:穆选选 编辑:友其 仲德

踏青节诗话:梨花带雨燕双飞

  一、清明时节雨纷纷——最著名的“剥皮诗”

1.妙趣横生的剥皮诗

“剥皮诗”指的是按前人有影响的诗篇的形式,改动部分诗句,赋予诗以新的内容的一种诗体。因其扎根于名篇肌体之上,故极易为人们所传诵,又由于它带有游戏性质,所以其诗往往戏谑讽刺、妙趣横生。

 

妙趣横生“剥皮诗” 

唐代的崔护写过一首《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来有个县的前任县令执法铁面无私,人称“铁面”,而后任县令恰恰相反,人称“糟团”。于是一读书人在前任离开一年之际,在县署门上题诗一首:“去年今日此门中,铁面糟团两不同。铁面不知何处去,糟团日日醉春风。”讽刺之意跃然纸上。

 

剥皮诗《改汪精卫诗》 

汪精卫在刺杀摄政王载沣而被捕时曾口占一首五言绝句:“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后来汪精卫叛变革命,于是有个叫陈剑魂的人在报纸上发表一首《改汪精卫诗》的诗:“当时慷慨歌燕市,曾羡从容作楚囚。恨未引刀成一快,终惭不负少年头。”这首剥皮诗剥去了汪精卫的画皮,使之丑态毕露。

 

《沁园春·霾》 

2013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政协一次讨论会,当讨论到环保问题时,一位政协委员当面朗诵了一首《沁园春·霾》:“北京风光,千里朦胧,万里尘飘,望三环内外,浓雾莽莽,鸟巢上下,阴霾滔滔!车舞长蛇,烟锁跑道,欲上六环把车飙,需晴日,将车身内外,尽心洗扫。空气如此糟糕,引无数美女戴口罩,惜一罩掩面,白化妆了!唯露双眼,难判风骚。一代天骄,央视裤衩,只见后座不见腰。尘入肺,有不要命者,还做早操。”这首词仿拟毛泽东的《沁园春·雪》,虽是调谑之作,但讽刺性强,揭示出环境问题威胁到人类生命安全的严重性。

2.被各种剥皮的《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诗,是一首清新自然、耐人寻味的佳作,历来为人们所传诵。诗人以通俗自然的语言,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优美含蓄的意境,表达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一特定环境中行人的思绪和愿望。关于这首诗,至今流传着很多有趣的“剥皮诗”。相传清人纪晓岚觉得《清明》诗语言提炼不够,便把每句开头两字删去,压成五绝云:“时节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

 

杜牧《清明》图景 

也有好事者将它改为六言诗:“清明时节雨纷,路上行人断魂。借问酒家何处?牧童遥指杏村。”

还有人将它改成三言诗:清明节,雨纷纷。路上行,欲断魂。问酒家,何处有?牧童指,杏花村。

不管五言、六言还是三言,总觉得韵味不够,意境不美,后来有人将其改编成一个小剧,倒使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较诗更富有直观形象: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

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又有人通过改变断句方式,将其“剥皮”:“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这么一来,倒成了一首绝妙的好词。

 

宋词版《清明》 

1976年清明节,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革命群众仿拟杜牧的《清明》,写了这样一首诗:清明时节泪纷纷,悼念总理哭断魂。借问为何有阻碍?阴风起自阊阖门。言词悲切,道出亿万人民哀悼周总理、痛恨“四人帮”的心声。

  二、梨花风起正清明——一朵梨花的诉说

1.梨花如雪,白色梨花不讨喜

梨花如雪,洁白无瑕,但是却被古人认为是一种不吉利的象征,倒不是说梨花自身有什么不吉利的因素,只因为“梨花风起正清明”——它盛开在清明时节。清明本是一个节气,由于后来和寒食节两相合并,便被赋予上坟祭祖的文化风俗。

 

梨花如雪,风雨寒食过 

白居易的七律《寒食野望吟》描写了当时墓祭之情形:“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作者用衬托手法细致地描写了清明扫墓祭祖的情景,其中一句“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道出人们祭扫祖先的悲凉和凄惨。明初最著名的诗人高启在他的《送陈秀才还沙上省墓》一诗中将清明“风雨梨花”的景致与自己的“满衣血泪与尘埃”相联系,传达出凄凉感伤的心绪:“满衣血泪与尘埃,乱后还乡亦可哀。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同样是白色的花,白色的梅花却历来备受文人推崇,只因梅花盛开在冬春之交,在严寒中迎风怒放,被赋予一种面对艰难处境依然独具风骨的哲学内涵。看来,花和人一样,生对时节很重要。

2.“梨”与“离”的文化符号

 

梨树一般长在庭院外面 

中国的谐音文化可谓博大精深,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通过谐音表达一种美好的期盼和祝愿。如:一头大象身上负着一瓷瓶寓意“太平有象”,梅花和喜鹊寓意“喜上眉稍”,用鹤来借指“贺”,鹿来借指“禄”,蝠来借指“福”等。但是也有因谐音引起的悲剧,最著名的就是唐代“鬼才诗人”李贺参加科举考试,本来可以荣登进士,只因父亲名叫“李晋肃”,“晋”“进”同音,主考官为避其父名讳不予录取,李贺就这样名落孙山,可悲可叹!

 

梨花淡白柳深青 

梨花,也遭受了同样不公正的待遇,“梨”与“离”谐音,中国人讲究团圆,讨厌分离,最主要的是在古代交通、通讯极不发达的情况下,分离之后相见太难,搞不好一别就是永别。至今民间依然流传着两人不能分“梨”而食的忌讳。所以,在古代的大户人家府里,一般很难看到梨花,梨树一般长在远离庭院的地方,和桃李相比,颇受委屈。

3.梨花带雨,诉说春天

 

梨花的心事,谁懂? 

其实,抛开梨花的时令文化内涵,古人还是很喜欢梨花的。宋代诗人吴惟信在他的《苏堤清明即事》描写的是清明踏青的美丽图景和欢快心情,其中的梨花就是美丽纯洁、迎接春天到来的使者:“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苏轼在他的《东栏梨花》诗里写道:“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处几清明。”这美好的时光当然是令人陶醉的,但人生几何,切莫因为沉湎于此而忘记了珍惜时光。读着这样的诗句,不由得想象到了晴空中飘洒的一场雪,或春风拂落的一场花雨,雨滴如玉一般冰清玉洁,不禁感叹春天的美好。

 

梨花也是春的使者 

阳春三月,一簇簇洁白的梨花缀满枝头,随风摇曳,粗糙而古老的树干发出了点点嫩绿的叶片,在绿叶的点缀下,洁白的梨花显得格外的清纯。不傲不媚不争,自顾自地含苞怒放,不由让人心生怜爱。千百年来,它用固有的姿态面对着尘世,微微含笑而不语,宛如白衣仙子飘落人间。在远离尘嚣的东谷,听着梨花簌簌的歌声,看着翩跹的蝶在花间飞舞,捧一掬黯然飘落的花瓣,且把心事与梨花慢慢诉说,踏着刚没马蹄的青草,寻着梨花的清香去赴一场春天的约会。

  三、佳节清明桃李笑——古今风俗趣味对比

1.吃寒食VS聚大餐

 

吃寒食是为了纪念介子推 

清明节最初是由“寒食节”演变而来。晋文公放火烧山,介子推抱木而死,后来晋文公懊悔不已,将这一天设为寒食节,规定全国每年这一天家家户户不得生烟火,于是老百姓前一天将饭做熟,第二天吃寒食。而如今,到了清明节这一天,托介子推的福,全国放假一天,“逢节必吃”的吃货们有了充裕的时间,于是大家通过微信在美团网上搜罗一遍,找一个经济实惠又有档次的地方聚在一起海吃海聊一番,也算是如今清明节的一道风景。

2.插柳VS植树

 

传承清明插柳习俗 

插柳的习俗一说与神农氏有关,一说与介子推有关。无论是民间传说还是史籍典章的记载,清明节插柳总是与避免疾疫有关。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柳条插土就活,插到哪里,活到哪里,年年插柳,处处成阴,也是对春天的一种希冀和对家族人丁兴旺的一种期盼。如今,清明前后,正是北方植树的好时节,清明前后,阳光明媚,雨露滋润,种植树苗成活率高,成长快。每年的三月十二为植树节,但是对北方甚至边疆来说,真正到了清明前后,天气才真正转暖,是植树的好时节。

3.踏青吟诗VS拍照刷屏

 

古今清明风俗大不同 

清明节踏青又叫春游,故人称探春、寻春等。三月清明,春回大地,自然界到处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正是郊游的大好时光,我国民间长期保持着清明踏青的习惯。古人善诗,遇到文人雅士吟诗作赋,估计也是常有的事,有点小清新,有点小优雅。现如今,清明放假带上家人或与朋友相约,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掏出手机,一路游玩一路拍照,桃花开了来一张,杨柳青了来一张,燕子衔泥来一张,金鱼戏水来一张,最后和大家合个影,发到朋友圈,引来一片点赞,也是其乐无穷。

4.斗鸡VS遛狗

 

各有各的玩法 

古人斗鸡的历史源远流长,在庄子所处的战国时代,斗鸡已经是人所共知的游戏。《战国策》里就有斗鸡的记载,齐国都城临淄人以斗鸡走狗为乐。《左传》里说季民还给斗鸡披上铁甲,有助于防御,给斗鸡装上利爪,有利于进攻,汉朝长乐宫里有斗鸡台,曹丕曹植都有斗鸡的诗篇,古人也真是够“玩物丧志”的。如今斗鸡的习俗在各地已经不多见了,遛狗早已大行其道,清明节天气暖和了,带上小狗一起踏青,徜徉在林荫青草间,看着小狗在草坪上撒欢儿,做着各种讨人喜欢的动作,也别有风味。

5.玩蹴鞠VS踢足球

 

宋代蹴鞠——很时尚的运动 

蹴鞠起源于宋代,球皮用皮革做成,球内用毛塞紧,所以清明节玩蹴鞠就是宋朝以后的事了,这也是古代清明节时人们喜爱的一种游戏。相传蹴鞠最早是黄帝发明的,最初目的是用来训练武士,这样算来,蹴鞠的时间快跟中国历史一样长了,从史料来看,宋朝人玩蹴鞠的难度比现在足球的难度大多了,可惜绝技失传,中国足球到现在也没振作。现代足球是孩子们喜欢的游戏,几个小伙伴趁着阳光正好,找个青草如茵的球场,挥洒一下汗水,强身健体,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也是美事一桩。

6.扫墓祭祖VS网上祭英烈

 

清明扫墓,古今同理 

清明扫墓,谓之对祖先的“思时之敬”,也是清明节最重要的一个习俗。清明祭扫仪式本应亲自到祖先或亲人的坟茔去,但由于一些客观条件的限制,并不一定每年可以到场,于是有条件的亲自扫墓培土,以慰对祖先的思敬之情,没办法的去的,只好在家里缅怀。如今,随着互联网等信息技术的普及,我们用不着长途奔袭去扫墓了,每年清明节,各单位和学校都会组织网上祭英烈活动,点一点鼠标表达对英烈的崇敬和缅怀,只是——我们的祖先那里有免费的wi-fi吗?

  四、谁家新燕啄春泥——开启一年新征程

 

新燕啄春泥 

清明时节,杨柳依依,桃李花开,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清明郊游踏青的习俗,起于唐而盛于宋,时人谓之“游春”。而唐宋均是诗词鼎盛的朝代,故留下了更多传世之作。描写春光之美的,如:“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写游人之盛的,如:“芳草绿野恣行事,春入遥山碧四周;兴逐乱红穿柳巷,固因流水坐苔矶;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红;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写活动之妙的。如:“清明寒食好,春园百卉开。彩绳拂花去,轻毬度阁来。”。

 

佳节清明桃李笑 

唐代诗人顾况之子顾非熊有一首《长安清明言怀》,诗中写道:“明时帝里遇清明,还逐游人出禁城。九陌芳菲莺自啭,万家车马两初晴。”,时值三春大好时光,清明墓祭这种户外活动业已具备郊游的条件,万家车马出动,领略“芳菲莺自啭”的春日风光。两宋之交的杰出诗人陈与义写的《清明》诗洋溢着春的气息:“卷地风抛市井声,病夫危坐了清明。一帘晚日看收尽,杨柳微风百媚生。”微风中杨柳袅娜多姿,百花盛开,一切都是那么地美丽姣好。

 

人勤春来早,开启新征程 

一年之计在于春,而清明,则是春天里最值得珍惜的时刻,可谓“春天的春天”。“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一千多年前,时任杭州刺史的大唐诗人白居易,面对春天的西湖美景写下了这首著名的七律,春莺争鸣,燕子衔泥,世间万物在春色沐浴下的勃勃生机。清明一过,大地回春,令人欢欣鼓动,新的一年正式启程。

  结语:

清明,通过诗人的笔墨,永远传递着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涵。年年清明,今又清明。再次吟诵古代诗人描写清明的诗句,与古人对话,善万物之得时,催吾辈之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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