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的午后:静默与荒诞中走出的八百年卫国

导语

卫国作为周的诸侯国,在漫长的岁月和诡谲的历史进程中,历经九百余年,最后亡国于秦二世。期间卫国出现了不少的名人,当然也发生了不少荒诞的故事,以其独特的方式绵延在乱世春秋。那个“卫多君子,其国无患”的诸侯国是如何在战旗猎猎,战车肆虐的乱世,屹然独存的?就让我们再聆听一下我国历史上第一位爱国女诗人许穆夫人的故国情怀;让我们感受一下卫武公“人亦有言,靡哲不愚,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温温恭人,维德之基”的自儆。卫国有大义灭子的石碏,有被封为“先贤”的蘧伯玉。也有高台纳媳的卫宣公和爱鹤失众的卫懿公。还有流亡国外的名将吴起,以及政治变革家商鞅和布局天下的吕不韦。


凯风网山东频道 供稿:瘦尽灯花 编辑:秀才 仲德

周朝的午后:静默与荒诞中走出的八百年卫国

  一、卫国的平淡和奇葩

 

公元前1042年周文王的第九个儿子康叔被封为卫君,卫国开始步入了历史的舞台。康叔在被册封之前,这片土地还是纣王之子武庚禄父的封地,但是武庚禄父在管叔和蔡叔的蛊惑下发动了叛乱,后被周公所镇压。自此,这片商朝后裔的封地,就成了卫国,都城仍在朝歌。

康叔被封为卫君后,周公因康叔年幼,不甚放心。于是便做《康诰》、《酒诰》和《梓材》作为治国的准则。康叔也正是用这些治国的条略,使得国家安定、百姓敦睦。等到周成王执政,就任命康叔做了司寇,并对康叔的德、行进行表彰和赏赐。【详细

 

卫国也就在康叔奠定的基础上,传承下来,直到第十一任国君卫武公。这时西周的步履经过了漫长的日月更迭后,步入了暮年。任何一个王朝的暮年都是相同的,那就是政事糜乱,君臣昏溃,贤德之人的话语权被稀释、淡化、消失。西周末年也不例外。

 

暴戾寡恩、喜怒无常的周幽王在骊山烽火台上的戏谑,使得外族被朝臣引入,从而导致了犬戎兵攻陷了镐京。而此次战乱卫武公遇到了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那就是评定叛乱。正是在他的统帅下赶走了犬戎,稳定了国势。在历史的前台,我们看到卫国在沉默中姗姗而来。但是,历史似乎和卫国人开了个不小的玩笑。在帮助平定叛乱的郑国、秦国都先后成为霸主的时候,卫国却开始陷入一个荒诞的迷宫,而这迷宫就像一场噩梦不断地扩散着。

卫武公的儿子卫庄公在教育子女方面首先出现了问题,他有一个儿子叫州吁,当时他的大臣石碏曾经劝谏过他,说:“我听说爱自己儿子的人,要好好的教育,避免做坏事。但是你对州吁太过宠爱了,这样会生出祸乱,如果主公想传位给他,就立他做世子。如果不想传位给他,就加以管束,以避免因骄奢淫逸惹来祸端。”但是溺爱儿子的卫庄公没有听从石碏的意见。

等他去世之后,世子完继位,也就是卫桓公。被石碏所预言的祸乱果然出现了,州吁弑君,把卫桓公给杀了,自己做了国君。而这样的方式和自己的爷爷卫武公王位的得来是惊人的相似,卫武公就是逼死了卫共伯,从而坐上了卫国国君的宝座。

 

诅咒是可以蔓延的。卫国的国君们就像被下了咒语一样,开始走马灯般的更换着。州吁(卫废公)被杀,卫宣公继位。卫宣公死后儿子卫惠公继位,卫惠公被国人赶跑了,立了卫黔公。结果卫惠公又回来了,卫黔公又被逐,卫惠公复位。死后,儿子卫懿公继位,直到卫废君。从卫庄公始共五百四十八年,三十三位君主。平均十六年换一位。其间卫懿公因爱鹤失众,造成了卫国的亡国,自己也被狄人吞食,只剩下肝脏。卫戴公在齐侯的帮助下复国,卫文公时又励精图治,增光先王,才得以延续到卫废君,最后被秦国所灭。期间的卫成公、卫献公、卫出公都是逐而复位。卫国共两次迁都,经四十四位国君,历八百三十三年(前1042-前209)。

  二、国君贵族们的荒诞

卫宣公是卫国的第十四任君主,也应该是卫国国君里面知名度较高的一位。他的知名不是因为贤德,而是因为荒诞。在他身上发生了历史上最有名的淫乱事件之一——高台纳媳。

 

卫国国君的荒诞、宣淫在卫宣公身上达到了极致。翻翻卫宣公的婚姻史,才知道卫宣公可以说是个长幼通吃的国君,他年轻时就和父亲的妃子夷姜勾搭在一起,并生下了急子。等急子成人了,又把给急子娶的媳妇宣姜霸占,并在淇水附近建了一座高台专门和宣姜在这里生活。那些行吟在民间的诗人们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写了《新台》一诗: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这首充满讽刺韵味的诗歌反映了卫国国君的荒诞和无耻。【详细

荒诞总是令人大开眼界的,卫懿公又让我们知道了一个君主竟然在敕封爵位上,首开先例地对一群仙鹤加官进爵,大肆封赏。

 

卫懿公的历史就是对一群仙鹤的敕封史。【详细】朝中大臣们不再关心国情民心,都开始帮卫懿公喂养仙鹤,仙鹤越来越多,卫懿公的鹤苑也越来越大。北方的燕国听说卫懿公好鹤,便派使臣给他送来了几十只珍贵而稀有的仙鹤。卫懿公便安排自己所珍爱的仙鹤们进行全国巡游,还告诉自己的臣民,这些仙鹤体现了卫国的强大实力。正当卫懿公沉浸在这种自我意识膨胀而不知天下为何的时候,狄人发动了入侵卫国的战争。而那些派往前线士兵们抱怨说:既然你的仙鹤都被封爵,就让仙鹤们来打仗吧!士兵们在战场上溃散,卫懿公也被狄人杀掉,据说还被狄人吃掉了身体,只留下肝没有吃(狄人不吃肝)。

卫懿公的荒诞行为导致了灭亡,而宣姜作为政治的牺牲品,在被卫宣公高台所纳之后,人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美满。卫宣公死后卫国国内更加混乱,宣姜的哥哥齐襄公为了宣姜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政治需要,又把宣姜嫁给了卫宣公的庶子卫昭伯。这种混乱的家庭婚姻,令人匪夷所思。宣姜在和卫宣公生下公子寿、卫惠公之后,又和卫昭伯生下了齐子、卫戴公、卫文公和两个女儿宋桓夫人和许穆夫人。

卫国的贵族们除了卫武公在春秋初期护驾有功之外,要不就平淡得没有任何声息,要不就在春秋的混乱中再加上一把荒诞,无限的扩大着人们的脑洞。

  三、君子立于世

吴国的贤人季札在周游列国之后说:“卫多君子,其国无患”。这里面就有蘧伯玉,史鱼等人。

《论语》里面孔子也提到了孙文子、宁武子、师襄子、渔夫、公子荆、闵子骞等人皆是君子。孔子周游列国的十四年里,在卫国就停留了十年,有九年就生活在蘧伯玉家。

 

有一次。蘧伯玉派人来拜望孔子,孔子就向来人询问蘧伯玉的近况,来人说:“他正在想办法减少自身的缺点,却苦于一直没有做到”。来人走后,孔子说“这就是蘧伯玉啊,每天都在考虑前一天所犯的错误,力求改正,力求今天比昨天好。他每一年都反思前一年的不足,到了五十岁的时候,仍然反思前四十九年的不足,这就是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可见,蘧伯玉是个自我反省的人,同时也是个自我约束的人。

卫灵公在位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和南子在宫里一起坐着,这时听到外面有马车的声音,马车到了公门口的时候就不响了,南子说:“这一定是蘧伯玉。”卫灵公就问:“你怎么知道的?”南子说:“做臣子的走过君主的公门口都要下车;看到君主的驾车都要行礼。这都是礼节,也是对君主的尊敬。凡是君子,绝不会在别人看不到地方,就放弃自己的品行。蘧伯玉就是这样的君子。平日里,他侍奉君主的时候,也一定是不会再暗昧的地方失掉礼节。”卫灵公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一问,果然是蘧伯玉。

蘧伯玉之贤,世人皆知。而石碏的之贤也是流芳百世。

石碏的儿子石厚帮助州吁密谋篡夺了卫国的君位,石碏异常愤怒,他在借石厚问自己如何使州吁的君位更加巩固时,就设计把州吁和石厚都抓了。并且让自己的家臣杀掉了石厚。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大义灭亲。

 

石碏设计除掉了州吁和石厚之后,立了姬晋,也就是卫宣公。没想到卫宣公是荒诞、无耻的,但他有两个儿子却是忠孝仁义的君子。【详细】也正是这两个儿子的仁孝又造成了卫国一个悲剧,这就是“二子乘舟”。

卫宣公由于霸占了急子的媳妇,总归是内心不安的,加上公子朔和宣姜的鼓噪和搬弄是非,卫宣公就决定除掉急子。这件事情被公子寿听到了,他就跑去告诉了急子,让急子不要出使齐国。但是急子不听从公子寿的劝阻,执意执白旄如齐。无奈之下,在送别之时,公子寿灌醉了急子,自己执白旄而行。结果,在路上被卫宣公和公子朔派来的人杀死。酒醒的急子,发现白旄丢了,知道是寿替自己而去,急乘船而追。他遇到了杀了公子寿回来的强人,就告诉强人,你们杀错了人,自己才是急子。于是也被杀。来自卫国的诗人们知道这件事后,写下了《乘舟》: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也就是说:你俩乘船走了,船儿飘飘远去。多么思念你呵,心中恋意难除。你俩乘船走了,船影渐远渐没。多么思念你呵,切莫遭遇灾祸!诗人用隐晦的语言表达了对两个公子思念。【详细

这是一个荒诞无耻的父亲和居心险恶的弟弟,对两个哥哥的杀害。而两个公子的大义,则在历史的棱镜下更加凸显。

  四、《诗经》里的卫国

《诗经》中的《国风·卫风》就是反映了当时的卫国,以及辖下的邶地和鄘地的民风,有三十九首诗歌。这些诗歌中大多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像《氓》、《河广》、《木瓜》、《硕人》和《淇奥》等篇章都是。

 

其中《硕人》是对庄公夫人姜的赞美诗。诗歌通过庄姜出嫁的场面表现了其出身的高贵和容貌的美丽。我们会想到一个青草艾艾的日子里,笑起来两靥令人神迷,顾盼间双眼令人沉醉的美女,坐上了出嫁的车子,从临淄城缓缓地驶向朝歌。送亲的队伍绵延悠长。卫国的诗人们看到这样的画面创作的激情又开始像泛滥了的淇水,赞美的语言在不经意中又流淌而出,盈满了光阴的过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整首诗充满了赞美、盛大和隆重。从侧面反映了贵族间的婚礼。【详细

而如此美女和如此诗歌,或许只会在卫国吧!

光阴如同摞起的竹简,谁也不知道下面的简片上镌刻了什么。“硕人其颀,衣锦褧衣”的庄姜夫人过得也并不如意,她一生无子,庄公又宠爱她人,她失意浸染。邶地的诗人们又写了《绿衣》,来表达庄姜之悲。诗中写到“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从宫闱的伤情中走出,我们看到由于卫国国君的荒诞而使得卫国被狄人所灭。许穆夫人在得知故国的消息之后,踏上了复国之路。在路上她写下了备受推崇的《载驰》,许穆夫人也是中国第一位爱国主义女诗人。同样,她也是为数不多的《诗经》中我们所知道的作者。《载驰》反映的是许穆夫人的思国之情思和救国遇阻。

 

载驰载驱,归唁卫候;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虽然有许国君臣们的阻挠,但没有改变她踏上故国的征程,她还是回到了故国,最终卫国在齐国的帮助下复国。

在这些诗歌中我们看到了卫国的衰落和灭亡中一个女子的爱国情怀,也看到了卫国和齐国贵族间联姻时宏大的场面。【详细

关于卫国的诗歌不仅在《国风·卫风》中,《大雅》中也有。《抑》就是一篇关于卫国的诗歌,据说这首诗的作者就是卫武公。《毛诗序》说:“《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里面最有名的句子就是“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五、卫国那些流落他乡的战国牛人

卫国在春秋战国时期算不上大国,虽然没什么英明的君主,但是却出了不少的牛人。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这些流落他乡的卫国人,个个都名冠史册。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改变战国的历史。

 

吴起,卫国左氏人,现山东菏泽人。这个颇受争议的人物,是孔子的徒孙、曾参的学生,但因所作所为不符合儒门规范,被劝退。也就是在鲁国,他杀妻求将,使得声誉大损,最后弃鲁去魏,被魏文侯任命为河西地区的主将,把秦人赶出了河西地区。他在魏国创建了战争史上赫赫有名的魏武卒(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均解),把秦国打到了华山以西。吴起留给秦国的是一座座的耻辱。魏国疆域的扩大,正是吴起为将期间,但因在封爵上不满意魏候的做法,又怕被魏候杀害,就离魏赴楚。

吴起在楚辅佐悼王,励精图治,开始变法,使得楚国强盛。并于前381年,与赵在黄城击败了强大无敌的魏武卒。楚悼王死后,吴起得罪过的贵族们发动了兵变,射杀吴起。【详细

吴起在魏、楚均使得国家强大,作为将领,其能力为后人敬仰。《旧唐书》说:凡言将者,以孙、吴、韩、白为首。吴者吴起也。

 

商鞅,康叔之后,贵族,离卫去魏。在魏商鞅未被重用。魏相国公叔痤跟魏惠王说“座之中庶子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愿王举国而听之。”但是魏惠王未听公叔痤的话,也没有听“王若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

不得志的商鞅又去了秦国,于是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商鞅变法出现了。商鞅和吴起一样,在变法上虽然取得了成功,但是却没能逃过贵族们的报复。最后商鞅的尸身和吴起一样都是被车裂。

商鞅的变法唤醒了秦国这头熟睡的巨狮,使得秦国开启了一统天下的巨辇,也留给了秦国一套先进的国家体系和治国谋略。【详细

 

吕不韦,卫国濮阳人。吕不韦对于秦国的影响,甚至是对于历史的影响在于布局,那就是对“奇货可居”的异人的投资。

作为投机商人,吕不韦有着敏感的政治嗅觉,他从秦宫立太子一事看到了让一个没什么机会的人成为国君可能。异人就是没机会而且还在赵国做人质的皇子,也是吕不韦用金钱布局秦国的目标。赵姬从吕不韦的女人成为异人的夫人,又是吕不韦的布局。不管这种布局是异人要的,还是吕不韦送的,但是事实却是异人成了国君,赵姬成了国君夫人,而这个夫人生下的就是嬴政。【详细

最后这个布局天下的商人却在嬴政的一道诏书下饮鸩而亡。

假如,没有吕不韦,秦国还会平定天下,一统六国吗?历史还是这样吗?

 

荆轲,朝歌人,刺客。他被铭刻在了历史上那段就是荆轲刺秦王。他被司马迁写入《史记》的《刺客列传》,文中说:“世言荆轲,其称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马生角’也,’太过。又言荆轲伤秦王,皆非也。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自曹沫至荆轲五人,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然,明也。不欺其志,名垂後世,岂妄也哉!”【详细

总之,荆轲这个卫人的出现,使得历史多了一出非常精彩的侠士篇章。留下了易水萧萧,留下了秦骑嚯嚯。吴起、商鞅、吕不韦和荆轲从卫国走来,行走在战国纵横的天地之间。在乱世之秋,在他们所在的诸侯国都做出了超出常人的功绩,正是他们的出现,改变了战国的格局,也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结语

一个阳光散漫的午后,一个国家远逝的烟尘,在历史的光阴里,我们放佛目睹了人生匆匆的过往。无论你贵为国君,还是你富甲天下,最终都抵不过史家的一支狼毫。他把一个千年的诸侯国,镌刻在星转斗移的竹简上,任风雨剥离,任日月沧桑,不变的只是那份读史的千年沉淀和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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