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化 > 热点

《红楼梦》中女娲补天神话与所遗之石解读

发布日期:2017年12月29日   文章来源:简书   作者:花辞旧梦
[打印本页] 【字体大小:

 

  把《红楼梦》当作言情小说的读者往往将第一回忽略,其实作为文学作品,第一回在全书的地位举足轻重。百年世家的命运之忧

  《红楼梦》以女娲补天神话为此书根由,直接继承上古神话,这一段中,凡涉及数字,皆有隐喻意义,以“三万六千五百块”补天石为例:三万六千五百,“合周天之数”,换算为时间,刚好为一百年。“百年”在我国传统文化里,是一个世家的轮回,乃重要转折点——如果世家中不能出现有才干的继承者,百年大族将无可避免地没落。

  贾家为世袭却并非罔替,意即每传袭一代就降爵一等,传至贾宝玉,已是第四代,单单依靠爵位已经不能维持家族的显赫。第三代中,贾赦袭了官之后,贾政“原欲以科甲出身”,谁料贾代善临终遗本上了之后,“额外赐了这政老爷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已升了员外郎了。”

  第五回中,警幻仙子偶遇第一代宁荣二公之灵,宁荣二公嘱道:“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子孙虽多,竟无一个可以继业者。惟嫡孙宝玉一人,秉性乖张,生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

  其他世家如林黛玉家,“原来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已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即是世家大族到了末世便要寻求新出路以延续繁华的道理。

  贾宝玉担负家族复兴的责任,却耽于闺阁性情,最不耐烦听“仕途经济”等语,在“于国于家无望”这个层面上,“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第三回宝玉初出场时《西江月》词)的贾宝玉,确实不是合格的家族继承人。《红楼梦》文本中也多次出现“悔”、“惭”等语,《西江月》词“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旁有批语云:“末二语最要紧。只是纨绔膏粱,亦未必不见笑我玉卿。可知能效一二者,亦必不是蠢然纨绔矣。”贾宝玉在性灵、人格上的自由,是以对家族的不负责任为代价的。

 

  士不遇的千古之痛

  再说回第一回中,女娲补天炼了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只单单的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梗峰下”,这块石头“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数足,偏遗我”所隐含的,是我国古代“士不遇”传统。

  所谓“士不遇”,即怀才不遇,董仲舒首书《士不遇赋》,司马迁作《悲士不遇赋》、陶渊明有《感士不遇赋》,后世诗文中同一题材的更多,大多所抒发的均是有理想、有抱负、心怀家国、志济苍生的士人不被君王赏识、抱负无法施展的愁闷。涉及此类士子出路的部分,则又与老庄思想相联系,老子“自然无为”、庄子“逍遥自在”的精神追求被视为不得志士子的精神归宿。

  “士”在我国古代是一个特殊的阶层,他们处于“士农工商”中的最高层,但是理想、抱负的实现依然必须依靠君主的青睐。他们饱读诗书、博古通今,对社会、政治,乃至人性、人生等都有深刻的洞察和体悟,自觉责任重大而又人力有限,无可奈何,感发出种种慨叹,成就诗文,读来总是感人至深。

  就《红楼梦》而言,作者曹雪芹是末代贵族子弟,祖上藏书甚多,家族没落后半生潦倒,未必没有“不遇”之感。“遇”与“不遇”之间,本身也存在很多可能,陶渊明的三仕三隐、杜甫的不懈追求、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门去”、苏东坡的徘徊儒道等等,无不是例证。

  第一回中的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穷儒贾雨村却有“思及平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时尚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沽名”等语。真假之间又有“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各人所见、所感、所历不同,不过见仁见智、随机应变而已。

 

  贾宝玉性格中的冲突

  这块大荒山青梗峰下的石头,见到一僧一道远远而来,说些红尘中荣华富贵,凡心打动,说道:“大师,弟子蠢物,不能间礼了。适闻二位谈那人世间荣耀繁华,心切慕之。弟子质虽粗蠢,性却稍通,况见二师仙形道体,定非凡品,必有补天济世之材,利物济人之德。如蒙发一点慈心,携带弟子得入红尘,在那富贵场中、温柔乡里受享几年,自当永佩洪恩,万劫不忘也。”

  在石头的价值观中,“补天济世之材,利物济人之德”很重要,况石头“悲号惭愧”的原因即是“自己无材入选”,这与传统儒家思想体系下的“士人”心态相似。

  石头被缩小为扇坠大小可佩可拿的鲜明洁莹的美玉之后,便是宝玉出身时含在口中的通灵宝玉,它既是红楼故事的亲历者,也是众人命运的旁观者。贾宝玉的性格受石头影响颇深,石头的“无材补天”、“悲号惭愧”,以及贾宝玉所应当承受的家族使命,都决定了贾宝玉不可能无视父兄教育、师友规劝,而只是一味纨绔享乐。个人性情发展固然重要,但绝不是生命中的唯一。

  神瑛侍者“凡心偶炽”“意欲下凡造历幻缘”而下世所转的贾宝玉,其本身的性情以及追求与补天所遗之石之间的矛盾磨合,构成了贾宝玉性格的多面性,贾宝玉的形象也绝不是平常所谓的耽溺于儿女私情的纨绔子弟,而是有所超越。

  做如是观,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等金钗之间的思想摩擦,包括最后的出家,其中所包含的意义才有无限的阐释可能,其中曲折微妙的发展变化,才有撼动数百年来知识分子心灵的力量。

(责任编辑:梦月)

0

反邪教网群

合作媒体

关于我们编辑信箱
凯风网版权所有 京ICP备14016129号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45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