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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和古龙在现实生活中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发布日期:2018年03月13日   文章来源:孔鲤的书林斋   作者: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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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鲤按:我的好友话不多,说的是「言少」。

  言少实在是一个很懒的人,半年前他写了一篇文章,然后说可以休息半年了,于是他真的休息了半年。他经常懒得说话,懒得理人,往往给他发十条消息他会回一条(听说他对女友稍微好点,是五句话回一条)。所以叫「言少」。

  但言少对武侠领域的熟悉程度(尤其是掌故)实在是比我厉害。他是我为数不多佩服的人之一。他不让我过于夸他,只说:「我没那么厉害,人还是踏实一点好。」

  今天听踏实的他说,打算开始写一些文章了,然后我默默编辑了这篇文章(言少原文的书名号、引号等错讹甚多,我花了近两个小时来修改)帮他的公众号「言少的江湖」(yanshaojianghu)引一些关注。

  尽管他在我和他认识的三年里曾不下十次说过打算奋发努力开始写文章了,但我相信他是真诚的,只是他的懒,也很真诚而已。

  全文:

  落笔之前,颇有些诚惶诚恐。因为我与两位大师素不相识,而且他们的许多朋友甚至金庸本人都还健在,照理说,我年岁尚浅,是没什么资格的。但作为一个看了他们几乎所有作品(包括社论散文),看过他们绝大多数访谈,看过他们很多版本的传记的读者加粉丝,实在很想谈谈这两个人。

  所以,本文是基于一些版本的《金庸传》(包括傅国涌版、孔庆东版等)、《古龙传》(钟晓毅版、彭华版等)、访谈节目以及他们的文学作品及相应序言后记来阐述的。

  除了资源整合,我将能尽量谈一些自己的想法。

  除了著名武侠小说家,他们的共同点在于:滥情。不同点则是:金庸还是商人,古龙一直是个浪子。

  作品上,金庸是毫无疑问的王者。但是,我更喜欢古龙。

  先说金庸。

  一 金庸

 

  他原名查良镛,1924年生,出生年份还有1923、1920等说法,细枝末节,不去计较。

  众所周知,金庸出自曾经「一门七进士,叔侄两翰林」的海宁查家,同辈族人包括诗人穆旦(查良铮)、查良钊、徐志摩。著名言情作家琼瑶还是他的远房亲戚,大约叫他叔叔。

  按海宁查家第七世起「秉志允大继嗣克昌,奕世有人济美忠良」的族谱,他是查家二十二代,我们抽出其中的「继」字辈,不得不提一下查继佐,在《鹿鼎记》第一回里,他又叫伊璜先生(字)。

  在《鹿鼎记》中,高风亮节的查继佐被附庸风雅、私修明史的庄廷鑨列入明史参校,受连累后被大力将军吴六奇救出。

  在金庸笔下,先祖是无辜的。可是在一些史料、笔记里,如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里提到,查继佐被列入参校后,与陆圻等人一同当先检举发难,庄家以财力摆平后,却又被吴之荣陷害,明史案越闹越大,查继佐入狱,却因先前的功,得以保全性命。

  引文如下:

  江浙名士列名书中者皆死,刻工与鬻书者亦皆同时被刑。惟海宁查继佐、仁和陆圻,当狱初起即首告,谓廷鑨慕其名,列之参校,以故得免于罪。

  许多人常以金庸文过饰非,将先祖行径全部推给吴之荣而多有微词,事实上这件事孰真孰假,至今犹有争议。

  接下来是「嗣」字辈的查嗣琏及弟弟查嗣庭。前者卷入清代长生殿案后,改名慎行。但是查慎行命途多舛,弟弟查嗣庭因为亲近隆科多被雍正找个借口杀了,连累查家伤亡惨重,朝廷还因此停止了浙江乡试会试三年。这段剧情,金庸在《鹿鼎记》第一章附注有所描述,当时雍正所公开的罪名是:「看其相而料其心术不端;日记中记录天灾。」有一种说法是查嗣庭出的试题是「维民所止」,「维止」是去「雍正」头,多被辟谣。

  最后,是金庸在《连城诀》后记提到的祖父。

  在金庸笔下,祖父是捍卫丹阳教案中的百姓的好官。当然,清末教案遗留后世的原委水分并不少。

  之所以把这几段很多人都知道的掌故着意强调,是为了简单说明两点:一,金庸出自名门,书香世家,不难理解他出众的国学造诣;二,金庸是个对自己的家世门楣有着严重认同感归属感的人,太上不辱先,这当然没什么不对,也算不上什么黑点。对祖先深陷牢狱的执念以及身为海宁查家的无上荣耀,我想大概是金庸武侠以反清题材始,又以反清题材终,以及第一个男主角就是海宁人的缘由之一吧。(当然,《鹿鼎记》并不是彻底的反清了。)

  他在海宁袁花的大家族待了十余年,钟鼎诗书之家,耳濡目染,自小接触经史,又积累了明清、西洋小说的阅读量,其中他喜欢《三国演义》、喜欢大仲马,后来的《连城诀》简直是《基督山伯爵》的致敬之作。值得一提的是,时值民国武侠盛行,他在家中书室,第一次受到了顾明道《荒江女侠》的启蒙,之后还爱上了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近代侠义英雄传》及还珠楼主等作品,这便是金庸之后写作武侠的一大缘由。再然后,他离乡前往嘉兴中学读书,又遇到日寇侵华战乱,与师生千里奔徙,辗转至碧湖,期间母亲因病逝世,葬于庵东镇(钱塘江南岸),号称盐都。

  也就在他迁往碧湖读中学的那年(1938年),古龙在香港出生。

  延续之前说法,金庸浓重的家乡情结,使得他在后来的作品里,不难得见幼时的影子。罔论《射雕》、《神雕》里的嘉兴、烟雨楼,就算是《倚天屠龙记》,也有几分对生母的追思。

  这日已到浙东钱塘江之南。他迈着大步急行一阵,路径渐窄,靠右近海一面,常见一片片光滑如镜的平地,往往七八丈见方,便是水磨的桌面也无此平整滑溜。俞岱岩走遍大江南北,见闻实不在少,但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情状,一问土人,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那便是盐田。

  ——《倚天屠龙记》第三回 《宝刀百炼生玄光》

  我说过,金庸是个商人。这个特点在他年幼时便可体现,他出版的第一部书并不是《书剑恩仇录》,也不是什么社论散文,而是与其他两个同学合编的《献给投考初中者》,是一部报考中学的参考书,当时考学艰难,不得不说,这是一部成功抓住消费者需求的商业案例,也为金庸带来了第一笔财富。

  接下来的历程我们通过百度百科简单过渡一下:

  在壁报写下《阿丽丝漫游记》被开除——衢州中学(后来《碧血剑》里重点描绘了衢州石梁)——杭州《东南日报》任外勤记者——上海东吴大学插班修习——上海《大公报》——调往香港分社,这一年,是1948年。

  事实上,他是一个有情怀乃至抱负的人,他文学素养极高,处女作《书剑恩仇录》便即一炮打响,但此前,他并未像古龙一样,在公开场合发表文艺作品。他年轻时除了业余阅读,基本所有的专业储备都指向政治这条道路,解放前夕,他还发表了《从国际法论中国人民在海外的产权》,阐明铁路部门在香港的资产应归中国所有;次年,为圆心中周游列国的外交梦,他北上谋职,却因查家的地主地位,根不正苗不红而被拒之门外;来年生父遭枪决,金庸心灰意冷回到报社,逐渐开始其创作生涯。

  金庸的创作生涯与题主的问题关系较小,且同样很多人知道,我们只做简单概括。

  在《大公报》的时候,金庸认识了来自广西的同事——陈文统。

 

  梁羽生

  1952年,两人相继调入《新晚报》编辑副刊。他们志同道合,同样爱好武侠、琴棋书画,相识相知,同年,香港武术界太极门与白鹤门发生冲突,并于1954年设擂比武。为推波助澜,总编罗孚说服陈文统撰写武侠小说《龙虎斗京华》发表于《新晚报》,笔名:梁羽生。在取得不错反响后,罗孚又把矛头对准了查良镛,并赶鸭子上架地催产出了《书剑恩仇录》,笔名:金庸。从此,两人走上了武侠创作的不归路。1956年,于《香港商报》连载《碧血剑》,1957-1959年,连载《射雕英雄传》……

  后来,金庸又从《新晚报》调回《大公报》,编辑「大公园」栏目,以林欢、姚馥兰等笔名发表大量影评。为此,利用编辑身份,他接触了大量影业公司及电影工作者,我们揪出其中的长城影业,因为金庸认识了,或许是他一生中极为重要的女人:夏梦。

 

  夏梦

  1957年,随着内地运动愈演愈烈,《大公报》的作风让金庸愈难适应,同年冬天,他离开了陪伴他十余年的公司。

  「我离开报纸,是因为那里不能发表反对当时错误路线的意见,这实在太违反我作为新闻工作者的本意。」

  ——艾涛《金庸新传》山东友谊出版社,2002版

  离开大公报,何去何从?他做了一个决定,就此进入了长城影业。

  我曾经看过某节目做过金庸感情史的专题视频,那个节目将金庸的每个女人、甚至相处细节都讲得言之凿凿,事实上,在金庸与夏梦的绯闻直至现在仍然长盛不衰的时候,我们不得不理智看待这个问题,金庸在公开场合从未谈及夏梦(或许仅仅是我没看过),他对此讳莫如深,因此,金庸追夏梦的八卦是否真实,严谨来说,我们应该是存疑的。

  但是从我看过的这么多材料——至少我个人相信是真实的。

  在绝大多数金庸的传记里,一般都会援引以下论据:

  1、沈西城在《金庸与倪匡》里的文章,附图如下:

 

  图片拍自费勇所著《金庸全传》,华夏出版社2008年出版。

  简单来说,是由倪匡口中「好像追过夏梦」得到的证实。

  2、金庸离开长城影业创立《明报》后,立即为夏梦专门开设专栏,刊登其国外旅行学习的游记,之后夏梦移民加拿大,更花了颇大篇幅报道此事,且还发表一篇《夏梦的春梦》社评:

  ……对于这许多年来,曾使她成名的电影圈,以及一页在影坛中奋斗的历史,夏梦定会有无限的依恋低徊。可是,她终于走了。这其中,自然会有许多原因,在我们的想象之中,一定是加拿大草原的空气更加新鲜,能使她过着更恬静的生活,所以她才在事业高峰之际,毅然抛弃一切,还于幽谷,遗世独立,正是「去也终须去,住也不曾住,他年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另外,刊载金庸、梁羽生、百剑堂主当年论道琴棋书画等散文的《三剑楼随笔》里,有一篇《快乐和庄严——法国影人谈中国人》,摘录一段:

  有人向石慧开玩笑说:「怎么他老是说夏梦,不说石慧呢?」大家都笑了,因为在法文中表示「动人」、「可爱」等意思的Charmant,声音就像在叫「夏梦」。几位法国先生在谈话中大赞中国与中国人,所以不断听到「夏梦」、「夏梦」之声。

  诸如此类,夏梦的影子在金庸的身边,实在出现得太多。

 

  金庸与夏梦。多年后夏梦接受采访时声言:「我和金庸的事,其实不如不说。」

  所以人们甚至传出,金庸进长城作编剧,只是为了追夏梦,所撰写的《绝代佳人》等剧本,所参与导演的《王老虎抢亲》,可谓为佳人量身定做。而金庸后来出现的「姚嘉衣」笔名,更是因为夏梦觉得「姚馥兰」太娘,笑称「姚家阿姨」而改称。

  这是为何后来读者把这段经历,当成是段誉追求王语嫣的原型。

  回到开头的论点之一:金庸并不是个非常专情的男人。我们来看。

  40年代末,金庸在《东南日报》认识杜冶芬,并结了婚。这是他第一任妻子。

 

  金庸与杜冶芬

  杜冶芬,人称「杜四娘」。对于与杜冶芬离婚一事,金庸一直沉默,直到74岁时他对记者说:「现在不怕讲,我第一任太太Betrayed(背叛)了我。」后来遭到妻子的背叛,结束了此段婚姻。

  第二段婚姻是在1956年跟朱玫,后者为他生下两男两女。

 

  金庸与朱玫

  1998年朱玫在香港病故,享年63岁。替她拿死亡证的,竟然是医院的员工。金庸说:「我对不起朱玫,我作为丈夫并不成功,我心里感觉对不起她!」而查良镛在长城跟夏梦暧昧不清的时候,却是1953-1958年。即是在认识朱玫乃至结婚后,他的绯闻仍未消停。1959年金庸创立《明报》,仍然大篇幅刊载夏梦的消息,的确令人浮想联翩。

  而朱玫却是金庸的患难之妻,她是新闻记者出身,在《明报》运转上,她义务跑腿、写稿,并照料金庸的饮食生活,可以说金庸创业的成功离不开这个贤内助。然而,最后他还是抛弃了她。尽管古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

  《明报》成功后,两人摩擦不断,1976年,在美国的大儿子查传侠因感情问题(一说因金庸朱玫的家庭矛盾)自杀,这对夫妇两人而言,不啻晴天霹雳。后来金庸在《倚天屠龙记》的后记里这么说道:

  然而,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太也肤浅了,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是1977年3月。

  不管他感情经历如何,那时候,他终究只是个平凡的父亲。

  之后,在金庸因大儿子之死郁闷伤怀的时候,他遇到了林乐怡。那时候是一家饭店的服务生,同时,是他的忠实读者。没错,金庸发生了婚外情。

 

  金庸与林乐怡

  1976年,金庸与朱玫正式离婚,与小他29岁的林乐怡缔结第三段姻缘。刚烈的朱玫始终没有与金庸往来,并于1998年病死。

  对朱玫,金庸也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达他的惭愧,不管经过多少风雨,不管两人结合到分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还是承认,他是对不起朱玫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他的失败婚姻及丧子之痛而转移。

  好了,前面花了太多篇幅讲述背景、援引出处、八卦爱情,接下来可能才是更正面评价武侠作品之外的金庸。

  我们不再按时间轴线,现在按照商人的基本思路的简单阐述真实生活中的金庸。

  一《明报》事件

  金庸与人合办《明报》之后,几乎靠一己之力,将《明报》发展成规模,再通过自己出众的领导才能、经商水平,将《明报》推向了股市。

  《明报》能够站稳脚跟,主要依靠之前《射雕英雄传》所创造的人气,金庸得以响应市场需求,发表《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等作品。

  但是,《明报》发展壮大,武侠小说读者并不是唯一受众,这时候,金庸将他卓越的政治见识付诸笔端,成了另一个金字招牌:查氏社评。

  《明报》当初成立,正值左右势力潜涌,金庸只好和稀泥,摆出「公正」、「善良」的口号,说白了就是两不得罪。倒也靠着武侠小说,不温不火。

  但是在「三年」里他不同以往,派出所有骨干记者前往一线采访,并一连发表十多篇社评。

  其后,《明报》头版基本全在报道六七十年代的大陆,他特地开辟「北望神州」专栏,此后《明报》几乎成了香港人了解内地变化的主要信息来源。

  不得不说,金庸的社评是出了名的洞若明火,而且,许多都是具有高度前瞻性的。他一针见血指出此次事件的根本目的,并始终如一地支持邓老。

  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香港处于鞭长莫及的大环境下。但金庸敏锐的嗅觉,对大局的推测,除了天赋才能,真的没什么可挑的(另一说法是《新晚报》总编罗孚为地下党成员,长年为金庸提供宝贵资讯)。

  这期间,正是他连载《笑傲江湖》的时候。

  金庸以他炉火纯青的笔触,为自己送来了「豺狼镛」的名号,却将《明报》事业推向了巅峰。后来《明报》陆续创立《武侠与历史》、《明报周刊》、《明报晚报》等刊物,成为香港大报,1991年3月,明报正式挂牌上市。1991年底,金庸与智才公司的于品海合创明智控股,出售股权,正式交出控制权,退隐报业江湖。这是后事,不提。

  二与领导人会面

  金庸曾经以周游列国为政治抱负,并未实现,但也可以说,他实现了。

 

  接见金庸

  而早在1973年,他便以《明报》记者的身份,访谈过台湾。

  1981年,由于金庸对邓老始终如一的支持,他接受邀请,在新时期得还旧土,并得到了邓老同意接见的批示。

  当然,我们也可以这么理解,邓老接见金庸,传递了政府胸襟,表现出新时期开明的政治风度。以及,通过金庸这个大报媒介,向香港人传递政府面临香港未来所采取的立场、政策。中央特别优待提供官方消息,《明报》负责任地传达到位。是的,金庸不负众望地做到了。

  金庸的步履,终于迈入了政坛。

  三 参加起草法律

  1984年09月26日,中英政府代表草签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1985年04月10日,草委会成立。由于与中方多年融洽关系,金庸受邀参加草委会,正式走向政治道路。

 

  金庸,在后排左二。倒数第二排左五为李嘉诚

  同年09月21日,在中外政坛风起云涌、国家前路变幻莫测的同时,在红尘中人仍为案牍所劳形的同时,台北天涯一隅的浪子,终于孑然一身地、走到了江湖的尽头。

  古龙,原名熊耀华,终年48岁。

  政治制度这种东西,历来是无数键盘侠发生口水战的话题。很快地,金庸成了众矢之的,香港数十名学生火烧《明报》,表示金庸的方案扼杀香港下一代,并指责他是「做主流方案包装经销商的韦小宝」。

  金庸毫不示弱,立马写就社评回应。

  几番风波后,金庸请辞草委会。

  四现在及尾声

  金庸的身影在近二十年来,仍然频繁在大众视野出现。

  他卖《明报》、辞退草委会,大家都觉得是大侠做派,金盆洗手,独善其身。事实上,他一直都是一个极度积极入世的人。

  1、1994年,金庸受聘北大名誉教授后,浙大、杭大、南开等高校相继以名誉教授相赠,受聘仪式上,金庸要演讲人文学术,观众却纷纷鼓噪讲武侠。舆论界表示各高校不过借金庸名气造势。

  2、1998年,与金庸关系密切的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张浚生调任浙大党委书记,次年聘金庸为人文学院院长;2000年,金庸正式得到导师认证资格,受聘为浙大人文学院博导,引发学界争论,几场学术演讲下来,各学者教授相继发声批评。

  3、2001年,三联书店版权到期,金庸提出大幅提高版税的要求,争执不下,双方终止协议,金庸改签广州出版社,即大家同样熟知的花城版;然而,在央视提出拍摄《笑傲江湖》时,金庸却收取了象征性1元钱的费用,央视制作牌匾,感谢金大侠侠义心肠。金庸商人的本性的确仍在,在港台版武侠剧风靡时,内地并没有一部知名武侠剧,此举更像是利用央视招牌打开内地影视市场。

 

  三联版金庸集封面

  4、金庸为在内地构筑商业帝国屡屡奔波,为所持股杂志《金庸茶馆》赴杭演讲,与各武侠迷学者上华山论剑。

  5、2005年,金庸入剑桥大学,2007年卸下浙大人文学院院长头衔,浙大还是在他头上装了名誉院长。2009年,入中国作协,并成为名誉副主席。2010年,完成博士论文,获颁荣誉院士及博士学位。

  如果大家还记得,我开头引用了一大段篇幅介绍了金庸的家世,并下了这么一个观点:金庸是个对自己的家世门楣有着严重认同感归属感的人。

  金庸的确是个家学渊源的人,而且一直以祖先为豪,但是他靠武侠小说驰名海内外,却经常受到争议。因为武侠小说一直作为通俗文学,难入大雅之堂。而且,经常受到一些业界人士的白眼。诸如王朔论战。

  我不想辨明孰是孰非,也不想讨论武侠文体的艺术价值,我针对这个问题再说一点老生常谈的东西,海宁查家出身的金庸,太渴望被精英文化所认可。只要业界专家一个冷笑,就够他耿耿于怀半天,这也是他何以出入各大高校,出任各色教授,发表各类学术演讲的原因吧。

  当然,也可能,只是兴趣罢了。个人意见而已,不用介怀。

  我最后再下个结论,不仅在武侠创作,在生活上,金庸的确是一个顶尖的传奇人物,他混迹商界、政界、学界,不敢说一帆风顺,但的确风生水起。不得不说,我是极佩服他的,因为他孜孜不倦,锲而不舍,而且所追求的东西,几乎都得到了,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做得到。

  毕竟是入世的富商、政客、师长、前辈,虽然写下了他的武林体系,却算不上闲云野鹤江湖中人。

  因为最有江湖味道的,是古龙。

  二 古龙

  关于古龙的的故事,并不像金庸那么多姿多彩,他的生活,实在简单纯粹得多。

  他生活不羁又放浪形骸,金庸办报的时候,他在写书喝酒玩女人,金庸封笔的时候,他跟倪匡写书喝酒玩女人,金庸从政的时候,他还在跟倪匡写书喝酒玩女人。

  而且,他英年早逝,找不到他什么访谈资料,后人为他立传又寥寥,切实材料又实在太少。

  但我还是想谈谈他,我从《血海飘香》第六章第七句话被他的作品吸引,此后一发不可收拾,中学六年,他陪伴了我宝贵的四年时光。

  再这么讲下去,似乎在感情上就有厚古而薄金的嫌疑了。收拾情绪,谈谈作品外的古龙。

  首先先上图对比:

 

  青中老年金庸

 

  青中老年古龙

  以上,两人的青年、中年、晚年的状态差距相当明显,金庸也经过跌宕起伏,但整体来说是意气风发的,而古龙这些年的日子似乎过得不是太好。当然与他的身体状况有极大关系。

  关于金古前人已经对比太多,我不再赘述,就题主的问题而言,金庸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在不同的时空里,他一直走位风骚、话题万千,而古龙也认识道上的人,他社交能力并不差,只是更多的,他是处于又摘桃花换酒钱、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潇洒状态。

  外表看,金庸谦谦儒雅,古龙其貌不扬。

  但金庸像书生,像师长,像领导,古龙则像我们的兄弟,像中路相逢、倾盖如故的好兄弟,尽管相逢义气、痛饮一番后,就要各奔东西。

  他有很多缺点,也有不少优点,他勇敢、浪漫、自由、豪迈,他是闪逝于边城凛冽的刀,是吟咏于天涯寂寥的诗,他是瘦马关山道的西风,是晚来天欲雪的烈酒。

  建国前,熊家从江西南昌迁至香港,之后熊耀华在这里出生,出生日期其实说法不一,我们便用1938年。熊耀华一家于1950年迁至台湾。

  父亲熊飞,后有外遇,抛妻弃子,古龙与之断绝关系,并独自离家在外打拼,期间曾加入黑帮(四海帮),伤痕累累。

  勤工俭学时,古龙以文发家,终成一代武侠宗师,后因吟松阁事件,再加上生平嗜酒好色,身体一落千丈,于1985年病逝。

  古龙生平,大致如此。

  一小说创作

  如果说金庸重心还有商界政界,古龙的一生事业,则未曾分心他顾(后创宝龙、群龙影业,但极为仓促),他全神贯注凝聚在武侠小说的创作上。而且,一辈子念叨着「求新、求变、求突破」,却不去回头好好修整既有的作品。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古龙粉会说,如果古龙像金庸一样好好整理,定是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云云。当然,我的意见是,即便古龙整理,或许会多一些读者,但终究无法在作品的整体质量、境界上超越金庸。

  我所敬重的,是古龙对武侠小说创作的态度,这是我喜欢他的点之一。

  早期我写的是《苍穹神剑》、《剑毒梅香》、《孤星传》、《湘妃剑》、《飘香剑雨》、《失魂引》、《游侠录》、《剑客行》、《月异星邪》、《残金缺玉》等等。

  中期写的是《武林外史》、《大旗英雄传》(铁血大旗)、《情人箭》、《浣花洗剑录》、《绝代双骄》,有最早一两篇写楚留香这个人的《铁血传奇》。

  然后我才写《多情剑客无情剑》,再写《楚留香》,写《陆小凤》,写《流星·蝴蝶·剑》,写《七种武器》,写《欢乐英雄》。

  ——古龙《大旗英雄传》序《一个作家的成长与转变》

  按这个思路,其实《欢乐英雄》后,还有一个未提及的晚期:那就是《圆月弯刀》、《英雄无泪》、《猎鹰赌局》时期。

  我们来简单梳理一下他的创作历程。

  熊父曾在年轻时写过武侠小说,他的书房里有不少武侠作品,古龙便是那时受到的启蒙。他看清代近代武侠小说,喜欢《三侠剑》,「二十年前我看这本小说时,只要一看到蒋伯芳亮出他的盘龙棍,我的心就会跳」,同样的,幼时的武侠阅读经历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

  但是,求学的时候,古龙第一次卖稿费的,却是纯文学创作的文艺小说《从北国到南国》。

  早期几年,他都是进行纯文学创作,但是反响一般,当时囊中羞涩,正好台湾文坛武侠小说风生水起,几乎可说唯诸葛青云、司马翎、卧龙生「三剑客」马首是瞻,三人在出版界呼风唤雨,结盟组织武侠作家沙龙,呼朋引友,古龙本是武侠迷,便混了进去,之后,通过自己的酒量及豪爽个性,征服了三剑客。

 

  周瑞标(报业奇才周宝振之父)、卧龙生、诸葛青云、古龙

  在了解了古龙的武侠造诣及文笔后,三剑客由于常年约稿不断,难以一一应付,古龙便顶替上阵,捉刀代笔,并趁机请教学习。尤其是诸葛青云,可以说是他的入门老师。

  代笔一阵,时机成熟,1960年,他推出了自己的处女作《苍穹神剑》,并在这一年接连写下《月异星邪》、《剑气书香》、《湘妃剑》、《剑毒梅香》和《孤星传》,在当时,古龙的散漫个性已展现无遗。他虽然出手不凡,产作甚丰,但质量一般也就罢了,其中《剑气书香》、《剑毒梅香》还是个坑,出版社不得不让墨余生、上官鼎分别代笔续完。

  几部书的出版为古龙带来不少收入,他决定正式踏上武侠这条不归路。在接连几部反响一般的作品试水后,他终于推出了《浣花洗剑录》、《名剑风流》、《大旗英雄传》等佳作,与三剑客齐名,奠定了台湾「四大天王」的地位,此后,主编《明报》刊物《武侠与历史》的倪匡瞄上了台湾市场,主动向古龙约稿,古龙出手不凡,便写出了名作《绝代双骄》,此后,更与倪匡成了一生挚友,也结识了明报的武林前辈:金庸。

  作品的成功,为古龙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他豪掷千金,购买了豪宅「三福公寓」,而且不改风流本色,红袖添香夜读书,他步入了创作的高峰期。而且,这个时候,他接触了大量的西洋小说日本小说。

  如果说第二阶段的作品虽然成功却难脱前人窠臼,第三阶段的巅峰作,则基本树立了古龙的风格。他模仿柴田炼三郎塑造楚留香、陆小凤,他制造悬念引人入胜,以情节曲折离奇见长。而且,这个时期,他多写浪子,他写李寻欢「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寂寞,却时常与寂寞为伍」,他还塑造了叶开、傅红雪、孟星魂、谢晓峰、萧十一郎,他们有的万花丛中过,有的只身行天涯,这一些,都是古龙幼年遭遇父母离异、自己离家出走漂泊于黑道的缩影,他骨子里的反叛性格,及天性中的不安全感,都是他家庭观念淡泊、时常感到孤独的原因所在。这一切,都在他的作品里得到了最本真的体现。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作品直至如今还能打动我们的原因之一:人生在世,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孤独的因子。

  他不愿阿飞再想这件事,忽然抬头笑道:你看,这棵树上的梅花已开了。

  阿飞道:嗯。

  李寻欢道:你可知道已开了多少朵?

  阿飞道:十七朵。

  李寻欢的心沉落了下去,笑容也冻结。

  因为他数过梅花。

  他了解一个人在数梅花时,那是多么寂寞。

  ——《多情剑客无情剑》

  他还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楚留香传奇之《午夜兰花》「论战飞战」章节)。

  大多数文学家都会把亲身经历融入作品中,如金庸,《书剑》中的家乡情结,《碧血剑》里的乱世愁思,「射雕」三部曲可见的感情脉络,潜心佛学时的《天龙》,文革时期的《笑傲》,以及,面临香港回归前的迷茫期——《鹿鼎记》。古龙,则相应的把自己的浪子心境诠释在他的小说里。

  他是一个矛盾结合体,既容易感到孤独,却又性情豪迈、慷慨洒脱,因为他一直在寻求一个永恒的港湾,而且充满信心(尽管事与愿违)。所以他虽然写彻人性的变态,却也着意强调人间的温暖,他虽然写痛苦,却更渲染快乐,因为他「真的希望每个人的人生能变得快乐」(《三少爷的剑》前言),他说:

  我总希望能为别人制造些快乐,总希望能提高别人对生命的信心和爱心。

  假如每个人都能对生命充满了热爱,这世界岂非会变得更美丽得多?

  ——古龙《关于武侠》见散文集《笑红尘》,原题《谈我看过的武侠小说》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段话:

  谁说英雄寂寞?我们的英雄就是欢乐的。

  ——古龙《欢乐英雄》

  所以沈浪在笑,楚留香在笑,陆小凤在笑,花满楼在笑,叶开在笑,郭大路在笑,所以静夜之时,逆旅之时,绝境之时,我们总能在古龙小说里看到光明,看到希望。

  回到我开头所说的,我喜欢他的创作态度。这个态度并不是说他四处挖坑,再让别人填坑,而是说他在早期满足经济需求后,不断做出的尝试和创新。

  金庸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师,从《书剑》到《射雕》到《天龙》到《鹿鼎记》,他把「侠」的内核挖掘得一干二净,几乎断了后人武侠创作的后路。我们说古龙仍在求新求变,主要说的是他剑走偏锋,在形式上不拘一格。

  他多用诗化的短句,武打时不再拘泥细腻招式,而是渲染气氛,集中爆发,一招了账。其次,他形成了独特的叙事模式,多采用电影中蒙太奇的镜头剪切手法。

  白玉京并不在天上,在马上。

  他的马鞍已经很陈旧,他的靴子和剑鞘同样陈旧,但他的衣服却是崭新的。

  他的剑鞘已经敲着马鞍,春风吹在他脸上。

  ——古龙七种武器系列之《长生剑》第二章《天上白玉京》

  当然,这是他的风格,我不会捧上天,因为仍是「我买账,你们买不买账我不知道」的问题(为免旁人拿电影剧本手法说事,我必须要强调,编剧出身的金庸,在运用剧本手法的小说叙事模式里,已经是炉火纯青,重点不是分镜,而是大高潮的铺陈、大场面的情节安排人物调度)。

  他是很喜欢冒险的人,而且乐此不疲,以事件为线而非时间的《欢乐英雄》,先有剧本再创作小说的《萧十一郎》,都让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序言里沾沾自喜。甚至于晚年——

  「我计划写一系列的短篇,总题叫做『大武侠时代』,我选择以明朝做背景,写那个时代里许多动人的武侠篇章,每一篇都可以独立来看,却互相间都有关连,独立的看,是短篇;合起来看,是长篇,在武侠小说里这是个新的写作方法。之所以想到这种改变,是一来自己的体力也无法熬着写长篇;二来是时代变了,现代人的生活已经没有人有耐心看连载的长篇。以前写连载,有时写到八百多天才登完一个故事,写的人有稿费可拿都很烦了,何况是看的人呢?武侠小说不得不变,短篇可能是一条路,它可以更讲结构,更干净、更利落。」

  ——林清玄《古龙的最后境界与愿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不断超越自己,尽管最后还是没有完成那个《大武侠时代》(即《猎鹰赌局》)。

  为什么古龙如此执意求新求变?答案也很简单:

  在很多人心目中,武侠小说非但不是文学,不是文艺,甚至也不能算是小说。正如蚯蚓,虽然也会动,却很少有人将它当做动物。

  ——古龙《欢乐英雄》序

  武侠小说既然也有自己悠久的传统和独特的趣味,若能再尽量吸收其它文学作品的精华,岂非也同样能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独立的风格,让武侠小说也能在文学的领域中占一席地,让别人不能否认它的价值,让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来看武侠小说!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序

  简单来说,他一直希望武侠小说能够不再像民国旧派一样被划入三俗的鸳鸯蝴蝶派,而是正式入大雅之堂,在中国文学史上享有一席之地。

  相比之下,梁羽生也做着这样的努力,在加入作协后,他不止一次为武侠小说发声正言。

  再相比之下,那个几乎摘下武侠小说领域所有荣耀的宗师金先生,却一直对武侠小说的地位持和稀泥的态度。正如我之前所说,金庸渴望精英阶层的认可。他有儒家士人希望「立言」的情结,他的确自负自己在武侠小说上的成就,但经过了无数人对武侠小说在文坛价值的口诛笔伐,他其实更渴望学界权威的加冕。

  二关于爱情

  还是回到古龙身上。在爱情方面,古龙切身证明了没有最渣,只有更渣的特点——他简直是个大种马。

  他对女人的态度,在中期作品随处可见,不管是好女人坏女人,动辄脱光投怀送抱。

  他说「白马非马,女朋友不是朋友」(古龙《不是集》散文集《不是玫瑰》章节)。

  我们说他因为早年的孤苦经历,造就了安全感的缺失,这或许可以解释他的一部分浪子秉性,却决计无法为他的好色洗地。

  即便是百度百科,也很容易查到他比较知名的五个伴侣:郑月霞(又名郑莉莉,同居)、叶雪(结婚未登记)、千代子(日本留学生,同居)、梅宝珠(结婚)、于秀玲(结婚而未登记),其他还有逛夜店逛窑子的,投怀送抱的,花钱买的,不计其数。

  他真的是个花心浪子,我觉得讨论对谁有没有付出真心并没有意义,段正淳说他对每个女孩子都是认真的,也不能掩盖渣的事实。

  第一段,是郑月霞。

  郑月霞是一个舞女,在一些传记里,都描述她是古龙的初恋。当初古龙与朋友去交际场所玩乐认识了她,当时古龙还在求学,与郑相爱后,甚至从淡江英专(淡江大学前身)肄业。他们一同住在台北瑞芳镇郑家,此后古龙从事武侠小说创作,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谋生。

  古龙将未得到的家庭温暖,寄予在女性身上,他们很快有了爱情的结晶:熊小龙(1967年)。

  但是古龙自小父母不和、待己冷漠的经历,又养成他我行我素的反叛性格,他实在太没有安全感,尽管郑月霞勤俭持家,还是没能拴住古浪子的心。

  短短三年,古龙便抛弃了她,离开瑞芳镇,重新踏入了都市。郑月霞不得不独自一人带着郑小龙(改名)过活。

  第二段,还是一个舞女,她叫叶雪。

  那一年,古龙已步入第二阶段、名声鹊起的阶段,他已受倪匡之邀,写下了《绝代双骄》,风头正劲,为了满足饥渴之欲,他可以一掷千金。所以他在交际场所碰到了叶雪。

  很快地,两人又干柴烈火地同居了,叶雪又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1973年),后来名字叫叶怡宽。他们结婚了却未正式登记。

  不管怎么样,最后古龙日久生厌,再次抛弃了她。继续他的武侠创作,叶雪不得不拖着儿子重新过活。

  后来,古龙在《幽灵山庄》里的女主角,也叫叶雪。

  中间有个插曲,他与日本籍的千代子又同居了一段时间,又抛弃掉,然后,终于迎来了公认的妻子,三福公寓的第一个女主人:梅宝珠。

  当时古龙名闻天下,他一向风流成性,这个新闻自然轰动了整个台湾。

  梅宝珠是个高中生,出自正统人家,论学识、修养,都相当不错,古龙终于萌生了结婚的念头,友人以为浪子终于有了归宿,纷纷前来道喜。文坛名宿陈公柔赠联曰:「古匣龙吟秋说剑,宝帘珠卷晓凝妆。宝靥珠铛春试镜,古韬龙剑夜论文。」

  三福公寓,有酒,有朋,有美人。古龙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也是最高产的日子。

  梅宝珠很快为古龙生了第三个儿子:熊正达(1977年)。

  后来古龙创立宝龙电影公司,便是以两人的名字契入其中。但宝龙影业连昙花一现都没有,便匆匆倒闭。

  按这个剧情,本来浪子应该圆满了,可是古龙本性难移,依然故我地花天酒地。终于,梅宝珠忍受不了古龙的生活习惯,携子正式提出离婚(1980年底)。

  后来古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还是遇到了陪伴他余生的读者(跟金庸有点像……):高中生于秀玲。

  综上所述,古龙的确是一个视老婆如衣服的人,我还没有提他与女明星们的花边新闻。他对太多女人始乱终弃,这也是他最值得诟病的地方。

  倪匡说古龙是个聪明的人,什么事都想得通透,唯独对爱情有点想不开。古龙并不是傻瓜,他也了解最理想的爱情,他毕生也在追求属于他的幸福。可是他的性格,终究没能让他在爱情上得到圆满结局,不客气地说,完全是咎由自取。

  后来他三个儿子为了遗产版税对薄公堂,现在已经和好,这是后话。

  古龙曾有流传很广的遗言说:「怎么我的女朋友都没来看我?」让广大古迷唏嘘不已。

  三关于友情

  这大概是我们最喜欢古龙的一点。

  关于朋友的妙语,古龙说了实在太多,我们把《不是集》中《不是玫瑰》篇章摘录一段:

  有人说:世间唯一无刺的玫瑰,就是朋友。

  我并不十分赞成这句话。

  朋友就是朋友,绝没有任何事能代替,绝没有任何话能形容——就是世上所有的玫瑰,再加上世上所有的花朵,也不能比友情的芬芳和美丽。

  绝不能。

  古龙是个漂泊的浪子,只有与朋友一起,才真正找到了归属。兄弟如手足,这是任何一个情人,都无法替代的。

  所以李寻欢有阿飞,楚留香有胡铁花,陆小凤有花满楼,郭大路有王动、林太平,以及,可爱的燕七。

  没有经历过肝胆相照的友情,很难写出那些令人共鸣动容的桥段。

  古龙生性豪迈,对朋友两肋插刀,仗义疏财,这是尽人皆知的,所以,他有许多朋友。

  倪匡是生死之交,他们相识以后,共谈风月,共饮烈酒。古龙与楚原相识,并由后者拍摄《流星蝴蝶剑》,便是倪匡牵的线。古龙在去世前躺在病床上曾对倪匡说,若有人拿刀子杀倪匡,能够挡在前面的,只有他古龙。

  丁情曾是影视圈的不良少年,叛逆轻狂,古龙与他喝酒相交,相逢义气,待他极好,收了他当徒弟,几乎改变了他的一生。

 

  倪匡、古龙、丁情

  古龙从淡江英专肄业,后来结识学姐冯娜妮(漫画家李费蒙的夫人),并与李氏夫妇(又称牛哥牛嫂)相交,堪称莫逆。牛哥牛嫂极欣赏古龙豪爽的性格及酒量,当时他一文不名,又年少轻狂,惹是生非,夫妇俩帮了他实在不少。

  古龙后来的朋友,三剑客之一的诸葛青云曾说:「如果古龙死过一千次,牛嫂一定救他九百九十九次。」所以冯娜妮又称为「古龙的妈」。

  他如同笔下的李寻欢、胡铁花、陆小凤,他生性嗜酒如命,时任编辑的好友林清玄每次向他约稿,总要被逼着先喝上一摊,后来,林清玄回忆:

  「其实,我不是很爱喝酒的。」古龙说:「我爱的不是酒的味道,而是喝酒时的朋友,还有喝过了酒的气氛和趣味,这种气氛只有酒才能制造得出来!」

  ——林清玄《古龙的最后境界与愿望》

  古龙未服兵役,不能出境,即便如此,他还是与相隔千里的金庸成了朋友。金庸封笔后,为《明报》向古龙约稿,古龙写下了《陆小凤传奇》。宗师传位,堪称佳话。

  很久以后,金庸接受采访,谈及故人,说道:

  他是江西人,个性有点侠气,我就没有。他喝酒多年所以年轻时就去世了,与他交往,我认为他与武侠生活相近,有次他不愿与一帮日本人喝酒,结果被人砍伤手臂,而我是规规矩矩的做学者,他与我平时谈天说地很好,要生活在一起不容易。

  ——《金庸访谈录》之中大学生见面会,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3年出版

  金庸提及的,便是「吟松阁事件」。

  这几乎扭转了古龙一生命运的事件,事实上一直没有真相传出。我也只能根据所看过的一些书籍,将大致剧情复述如下:

  1980年,当年宝龙影业的开业影片刚刚杀青,古龙手下一个小弟提议去北投吟松阁喝酒,恰好武行出身的柯俊雄也带着一帮小弟在场。古与柯各处一室,小弟们守在外面。双方喝高了之后,柯的小弟让古龙去敬酒,因古龙名气远大过柯,双方一言不合便吵了起来。当时台湾黑道多以日本武士刀和扁钻装备,古龙在雅室内听到动静出来,柯底下的小弟一紧张亮出扁钻,伤到了古龙臂上大动脉,登时血流不止昏死过去。据说古龙送往医院后,失血太多,医院库存不够,不得不往黑市购血,误输入混有肝炎病毒的血液,就此感染(一说1977年即染肝病,此次加重病情),却终于捡回一条命。后来与柯的过节由李氏夫妇出面调停。

  倪匡、古龙、三毛曾有一段脍炙人口的生死之约,附文字如下:

  「生死之约」名副其实,听来十分骇人,实际内容也确然有点怪异。

  三人都对死亡存有不可解之处,却又咸认为人死后必有灵魂,只是人、魂之间,无法突破障碍沟通。也认为要突破这种障碍,人所能尽力者少,魂所能尽力者多。所以约定,三人之中,谁先离世,其魂,需尽一切努力,与人接触沟通,以解幽明之谜。

  约定之后,每次共聚,都互相提醒,不可忘记。

  没有多久,古龙谢世。

  ——倪匡《长沟流月去无声》

  没有多久,古龙身染肝病,依然任性妄为,嗜酒好色,尽管到最后还有未竟的愿望,却还是与世长辞,留下绝笔:

  陌上花发,可以缓缓醉矣。忍把浮名,换了低斟浅唱。

  下刻印章「一笑」二字。

  好友们恸心无已,倪匡写了那篇著名的讣告:

  我们的好朋友古龙,在今年9月21日傍晚,离开尘世,返回本来,在人间都留了四十八年。

  本名熊耀华的他,豪气干云,侠骨盖世,才华惊天,浪漫过人。他热爱朋友,酷嗜醇酒,迷恋美女,渴望快乐。三十年来,以他丰盛无比的创作力,写过了超过一百步精彩绝伦、风行天下的作品,开创武侠小说的新路,是中国武侠小说的一代巨匠。他是他笔下所有多姿多彩的英雄人物的综合。……

  未能免俗,为他的遗体,举行一个他会喜欢的葬礼。时间:1985年10月8日下午一时,地址:第一殡仪馆景行厅。人间无古龙,心中有古龙,请大家来参加。

  乔奇还写了那副经典挽联:

  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

  郑月霞母子、梅宝珠之子参加(梅在南部,叶雪在美国),好友悉数出席,好友王羽购买了四十八瓶XO,由倪匡带头,放于棺材内侧,伴古龙下葬。

 

  倪匡痛哭失声,左为三毛

  葬礼当晚,倪匡与三毛在台北小楼燃烛一晚,却未等到古龙的魂灵赴那「生死之约」。

  没有多久,三毛也谢世了。

  这一下,魂方面力量增强,应该有希望可获得来自他们方面的确切信息了?谁知道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依然信息杳然,竟然连梦中都未出现,别说是确切真实的沟通交流了!

  噫!难道真是幽明阻隔,无可逾越?这谜团,看来要等到三人再次齐聚,才能有解答了?然而,到时即使有了答案,又如何让世人得知?念及此,不由得悲从中来。

  ——倪匡《长沟流月去无声》

  总结

  金庸在生活中圆滑世故、追名逐利,花心痴心像段誉,中年晚年像韦小宝,甚至岳不群。而古龙,除了同样花心,还慷慨仗义,潇洒不羁。

  我开头就说喜欢古龙,所以,肯定会有人说我偏颇。

  其实,当我们冷静地重新思考,以非武侠爱好者的角度重新审视他们两人时,甚至会觉得,金庸实在是一个才华绝顶的人,他每分钱都靠自己一手努力,未伤天害理不说,而且他办报、参政,在混乱的动乱期间为读者拨云见日,为香港基本法政制的拟定传递思路,我们还可以说,他所创造的社会价值,应该是高于古龙的。之所以圆滑、世故,只是身处其位,不得不为,总而言之,是怀抱不同罢了。

  评价两个人,始终不能笼统以「好坏」冠之,有时候,难免会受到个人喜好左右。

  我们喜欢古龙的这类人,大抵是由于深陷武侠太深,有一天突然发现金庸并非如他笔下主角一般,而大失所望。这时,与江湖侠气更接近的古龙,便成了我们的理想寄托。

  或许我们都曾经是那样的人,我们曾经像古龙那样,叛逆而孤独,我们憧憬像古龙那样,落拓江湖载酒行,我们憧憬像他那样,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我们不爱世故圆滑,不爱心为形役,我们憧憬逍遥方外、慷慨洒脱,我们憧憬了太多东西,可是许多年以后,却发现依然一事无成。

  说到底,我们很可能眷恋那份得不到的江湖情怀,因而爱屋及乌而已。

  但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件任性的事啊。

(责任编辑: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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