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嘉靖皇帝逃离紫禁城

导语

嘉靖皇帝的这座新城来说,“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出去”,是否也适用呢?永寿宫在今国图文津馆向南的位置,内阁票本处在左掖门东,西苑当值的阁臣,少不了一番奔波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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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嘉靖皇帝逃离紫禁城

 

  陈宝国饰演嘉靖皇帝

  说起《大明王朝1566》中一众演技派男神的表演,真是个个都有绝活,个个都有神来之笔,但要说我的最爱,那还得是陈宝国老师演的嘉靖皇帝。剧中几件青衣袍服被他穿得比龙袍还威严,时不时展开双臂在殿内回旋几圈,还真像只孤独的鹤。太监黄锦给他洗脚,说替主子委屈,扬州、苏州、杭州这些好地方,主子竟然一处都没去过。陈宝国老师本来仰着头正享受着扬式搓脚,听了这话,脸还是仰着没动,但眼睑微合,睫毛盖了下来,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似乎把一个哽咽给生生地吞了回去。这瞬间的表情包含的情感确实复杂,谁说生在帝王家好呢?

  钱锺书先生的《围城》,用了“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的隐喻,隐喻人生无处不在的困境。但对权力巅峰的紫禁城,这个隐喻也适用吗?嘉靖皇帝从湖北安陆藩邸进入皇城,完全出于一种命运的不可知,对这个权力中心来说,他还是一个“外来者”。但嘉靖帝用不一般的固执与强硬,与大臣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峙。持续三年之久的大礼议,更让大臣付出血的代价,宣告了皇帝的胜利。嘉靖二十年的宫变,算是嘉靖帝个人生活的大失败,此后,他搬入西苑居住,不再踏入大内,也不再上朝。但这个意外,对嘉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那就是逃离紫禁城,成为SOHO一族的好机会。

 

  金鳌玉蝀桥

  试看嘉靖帝在西苑的一系列土木工程,大概可见端倪。西苑的范围,包括了今天中南海、北海公园、国图文津馆这些地方,金鳌玉蝀桥也在其中。既有林木荫蓊之美,又有烟波浩渺之胜,较之紫禁城,无疑显得辽阔而自由,是游猎、骑射的好场所,宣宗、英宗、宪宗、武宗,都喜欢去西苑骑射。但嘉靖皇帝对西苑的兴趣,却是不断地营建宫殿。从嘉靖十年至嘉靖二十年,西苑内陆续兴建的有永寿宫、无逸殿、清馥殿、清虚殿等殿,豳风亭、宝月亭、翠芳亭等亭,又有海神祠、雷坛、雷宫等祠坛(参考单士元先生《明代建筑大事年表》《明北京宫苑图考》)。这些建筑群,从功能上说,覆盖了办公、生活、祠祝、游览等各方面的需要,似乎可以说,嘉靖皇帝一直做着逃离紫禁城的梦想。

  嘉靖帝迁入了西苑的永寿宫,随之,又兴建了大高玄殿、大光明殿、玉熙宫、神应轩等宫殿、亭台。在紫禁城外,嘉靖皇帝为自己建造了另一座城,在这座城里,他相对自由了。不可小瞧西苑与紫禁城的一步之遥,这意味着内阁与皇帝、内阁与群臣、皇帝与群臣诸种关系的变更,以及实际政治运作上的不同。对皇帝来说,首先是不用上朝,作息时间可以自己定了,也不用见那些争论个没完的廷臣;经筵日讲,高头讲章也可撇过一边;嫔妃、儿子这些人,只剩下了责任与厌倦,从此也可以不见。最重要的,在这座他自己作主的新城里,可以一意斋醮、玄修,如果在大内,不知有多少祖制、规训在等着,可能永远不得清静。

 

  入城的代价(粗略示意图)

  对嘉靖皇帝的这座新城来说,“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出去”,是否也适用呢?永寿宫在今国图文津馆向南的位置,内阁票本处在左掖门东,西苑当值的阁臣,少不了一番奔波之苦。比如严讷,兼着吏部尚书的职,每天要先去处理部事,再骑马去往西苑当值,晚上又要撰写青词,“小心谨畏,至成疾久不愈”(《明史》),入城的代价是用健康来换。

  又比如另一位首辅夏言,嘉靖帝下令当值官员只许乘马,但夏言偏要乘一座小腰舆(简易轿子),这引起嘉靖的不快,要知道,严嵩也是八十之后,才得到乘轿的优待。进入西苑斋宫当值,不仅要头戴花环,还要换上轻便柔软的皮帛鞋子,以便祷告跪拜。但夏言认为这不符合臣子的装束,不愿换。城内的人想出去,说的就是这种无法改变自己,又不愿妥协吧。但这等于违反了约定,也失去了入城的意义,夏言因此被严嵩排挤下去,并被愤怒的嘉靖皇帝下令诛杀了。

  另一个从城内逃走的人是高拱。他是因为还没有子嗣,又要在西苑当值,所以就在附近租了房子,将一名妾侍接了住在里面,当值的日子,也可以时时抽空回趟家。他的入城,是在与徐阶关系融洽时,由徐阶引进的,但由于他性格耿直,这耿直有时不免转为鲁莽和愚戆,以致后来与徐阶不能相容。隆庆皇帝登基后,立刻有徐阶的同乡给事中胡应嘉上告,说在嘉靖帝病重时,高拱立刻卷起值班用品,以及本不属于他的一些物品,逃离了西苑值班室。对一位内阁高级成员,这样的描述简直令人难堪与难以置信,但奏疏具在,也为《明史》所采信,真是入城难,出城也难。

  在这座城内,以非凡的意志坚持下来的,只有严嵩与徐阶。严嵩算得上是最精勤的一位,据说他所住西苑值班处为板房,甚是简陋,连续多天当值也不回家更衣沐浴,简直比下乡调研的县干部还要艰苦。加之他的青词也写得好,嘉靖皇帝多年来对他非常满意,下令在他的值班处种植花木,又赐御膳、法酒,尽力改善他的环境与伙食。但他并没有在这座城里笑到最后,因为在外面的权力寻租太过了,终究超过了皇帝所能容忍的底线。这算是一位被驱逐出城的昔日猛将。

 

  国图文津楼(Flickr:Dennis)

  这么看来,徐阶才是最终的坚持者,用坚忍的意志与稍高于众人一筹的谋略,做到了与这座城相始终。嘉靖四十年,永寿宫被火烧毁,嘉靖帝移入玉熙宫居住。玉熙宫的位置正在今日国图文津馆的位置上,所以童鞋们去看书时,可以在庭院中听松风稷稷,顺带感受一下嘉靖皇帝昔日道场的仙灵之气。徐阶还是最能洞察皇帝内心的一位,他提出可以在建造三殿所用的木材中,取其较小者用来重修永寿宫。这个提议既得皇帝欢心,又不致在廷臣中引起大的争议,并且由徐阶的儿子——工部主事徐璠亲自督造,工期非常紧凑,用了不到半年就完工了。而严嵩对这次宫殿的火灾,并没有什么表示,觉得玉熙宫等处也可将就,不必再重修。这一对比,据说直接促使嘉靖帝下决心弃去严嵩。这在心理上完全可以理解,在一位苦心经营的城主看来,严嵩竟然对这座城池的兴废无动于衷,他过去的勤劳怎么都像假的;而徐阶则像一位真正的城中人,对城内的损毁,他像主人一样急于重新修葺,不畏压力与艰苦,一草一木,俱有深情,此之谓也!孰高孰下,也一目了然了。亦可见,攻城容易,守城难,算是严嵩与徐阶之间的胜败之分吧。

  但嘉靖皇帝一殡天,这些修了又修的宫殿,就被隆庆皇帝陆续拆了个精光,城池重归荒寂,所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则又是后话。可见这座城,不过是权力更集中的紫禁城罢了,束缚难熬不见得少,也难怪城中人屡屡逃亡。

《凯风智见:范仲淹“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凯风智见:朱纨之死与嘉靖海禁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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