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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讲述中国儿童性侵案的电影是最好的时评

发布日期:2017年11月25日   文章来源:腾讯网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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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年华》是一部国产文艺小片,这个周五上映。之前一天,爆出了北京某知名幼儿园涉嫌虐待、猥亵幼儿事件。而《嘉年华》的故事,讲的也是一桩儿童性侵案。这当然是巧合,可又好像冥冥中有某种感应,叫人心悸。

  《嘉》取材的,其实是前些年的各种“禽兽校长”案,加以杂糅、提炼,拍得冷静克制,不去展示施暴的场面,也没有交待侦讯的细节。影片致力表现的是,伤害发生之后,受害者的生活和生命,是如何土地荒漠化一样不可逆地被改变的,以及,在吾土吾民之中诞生这种邪恶的社会机制之所在。简而言之,《嘉》不是一部犯罪—律政电影,它的敏锐、勇气、洞察力,不要说跟愈发回避现实、热衷怪力乱神的主流国产片相比,哪怕是放到一众文艺片里,也算得上是“一个人,没有同类”。

   

  《嘉年华》剧照

  影片的主角是两个女孩:小文,六年级学生,是两位受害者中的一个,12岁,单亲家庭里的孤僻孩子;小米,宾馆服务员,是唯一的目击证人,15岁,没有身份证的黑户童工。案发当天,小米替开小差的前台同事值岗,给同车前来的一个中年人和两个小女孩办理了两间房的入住手续。后来,她还看见了中年人如何跟孩子推推搡搡,闯进了房间。

  两个女孩第二天悄悄回校上课,时隔几天,另一位受害者新新,才在母亲的盘问下说出了当晚的事。两个孩子接受妇科检查,公安立案。然而由于嫌犯拒不认罪,破案的关键变成了是否有人证物证,证明他当晚确实进了孩子们的房间。故事的重心于是又倒向了小米——案发后,出于种种复杂的原因,她隐瞒了自己知情的事实。

   

  《嘉年华》剧照

  影片真正着力的题旨这才显形。它并不是一起“法治进行时”式的案件复盘,而是仔细地关注小文和小米这两个被伤害的少女,如何在自己的惊惧迷惘中、在外界的麻木虚伪中,继续自己受损的人生。

  虽然父母离异,但小文大略上仍然应该归为城市中产阶级。而小米,冒充成年人,其实还没年满16岁,已经离家三年之久,流浪了“15个地方”,她之所以喜欢这个滨海城市,在于此间的气候,暖和到要饭的都可以睡个好觉。影片中有一句很要害的台词,出自她的前台同事、“莉莉姐”之口:“还是不是雏儿?”“有老板愿意花大价钱。”——小米没有正面回答,但我们能猜到,她很可能有过和小文一样、甚至更糟糕的遭遇。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对中年汉子带着两个小学生来开房充满了警惕,又适时地把关键视频用自己的手机转录了下来。可是,我们在此后看不到她对受害者有多少同情,她并不愿意为她挺身而出——除了由于自己的黑户身份所致的胆怯怕事之外,恐怕还在于她对城里的、有钱人家的不检点女孩子,有着一份敌视鄙夷。

  这正是《嘉年华》真正锋利的地方。女性被侮辱、被伤害,其中一大部分恰恰来自于同性,正如小文被带去医院检查,妈妈第一时间就给女儿来了狠狠的一记耳光,其后又把她的漂亮衣服撕坏,把她的漂亮长发剪掉。

  可是,小文为什么会是一个胆敢不回家的野孩子呢?因为这位不靠谱的母亲经常外出不归,对孩子不闻不问,并且分明还在孩子身上倾注着对前夫、对婚姻、对人生的怨毒。

  另一位受害者新新的情况似乎很不一样。她的家庭完整,父母都很体面。可是,施暴者是恰恰就是她的干爹(因为新新父亲为了要攀附这位大人物)。案发后,这对父母、尤其是这位看起来也是成功人士的父亲,竟然转而决定私了,还美其名曰“为了孩子”,“免得将来被指指点点”。反倒是小文那位潦倒寒酸的父亲,尚有一丝血性,为了“公道”而拒绝了。

   

  《嘉年华》剧照

  不过,小文爸爸也完全不是《老炮儿》或《飓风营救》里的那种神勇老豆。他当然没有一腔义愤地去找仇人玩命,甚而连照顾自己都很吃力,无怪前妻叫他“窝囊废”——是的,电影评论界时不时会指摘某导演患有“厌女症”嫌疑,而《嘉年华》的创作者,自编自导的女性电影工作者文晏,似乎则有“厌男症”。全片没有一个男性角色是好人,连小文和新新的同学里,跳出来做反角的,也是一个戴眼镜的胖男孩。

  更说明问题的是刑警队长“王队”,其扮演者李胜男面相刚毅,是影视剧里的军人、警察专业户。而在《嘉年华》里,他也延续了一贯的形象,十足是个干练专业的公安硬手。但在最终影片结局,王队真面目被揭开,原来是个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坏人——创作者在虚构和现实层面上,对“男权”投下了双重的不信任票。这些父母、警察、官员、叔叔阿姨构成的成人世界,如此懈怠乃至邪恶,无怪乎孩子们屡屡被伤害被牺牲。

   

  《嘉年华》剧照

  不过,尾声的两次情节反转(警察和医生替大老板作伪证翻案,以及最后还是天网恢恢),却略显刻意。尽管都有现实原型,但基于影片自身的逻辑和情绪,小米终于交出了录像,故事线就应该完全聚焦在她身上了:她拯救了自己的灵魂,但她肉身却已经且还将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样悲剧感才更加沉甸甸。而那边厢,小文的创伤已经无可挽回,迟来的正义之结果,大抵不过是新新父亲所言的,“他坐几年牢出来还不是一样的呼风唤雨”(想想那个臭名昭著的“宿嫖幼女罪”吧)——所以,小文的情节线戛然而止,让观众自行咀嚼,批判性才会更强。

  然而,文晏这种疑似画蛇添足的处理,也自有道理。她跳出了自己此前一贯的克制,换用一种新闻纪实体形式,重现了真实案件里发生过的丑陋翻转,大约除了有一部分基于剧作创作上的“规定动作”外,这种处理,更可以看作是她对各种屡见不鲜的不堪现实的厉声谴责,不鸣不平。就一位新导演而言(本片是她的第二作),这是一种可贵的莽撞、一种可敬的决绝。

  《嘉年华》整体而言,有着鲜明的西欧自然主义社会写实电影的气质,因而坊间说它很像达内兄弟的作品。而它的最后一幕,却散发着浓烈的南欧式魔幻气息。沦为雏妓的小米,砸开枷锁,骑着电动车,在高速路上遇见了她一直钟爱的那座巨型梦露塑像。她穿着和梦露一样的白色连衣裙,和梦露一起奔向未知的未来。

   

  《嘉年华》剧照

  这是一段非常有“电影感”的段落,跟之前的剧情和情绪相比,明显也有跳脱——真正的达内兄弟,恐怕会让剧情停留在小米需要在留下来或是换一个地方流浪中做选择,但总归都是无解的悲怆。然而,比起这种在创作上显得更高级更理性的处理,文晏安排的结局更开放、更有温度、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撞击(因为暗示小米的生存或毁灭都说得通),也就更彰显了女性创作者的感性和别致。

  《嘉年华》不是无懈可击的神作电影,但它的克制、对中国儿童性犯罪现实的冷峻观察,又和它的出格、对男权社会种种黑暗的决绝死磕,形成了冰火两极,它们碰撞出了一股激越的能量,虽然只是一束细细的光,但已然具备了“毁坏这铁屋子”的力道。

  在一系列幼儿园虐童、低端劳动力迁出等事件的映衬下,《嘉年华》成了一则及时而深刻的时评。这部电影(及其创作者)本身让人肃然起敬,而且,它还挽回了电影、中国电影的一丝荣光,证明了电影何以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责任编辑: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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