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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风智见:利玛窦与明朝版“欢乐颂”

发布日期:2016年05月04日   文章来源:凯风网   作者:逢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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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霸屏的电视剧《欢乐颂》可是不得了,五美主人公各自的命运隐喻了现实社会中五种类型的人群,交织演绎的一曲奏鸣曲展现给观众生活的真实,更表明了对待现实生活的态度。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每个人,都是带着往事和未来憧憬出场的。利玛窦作为传教士走入大明帝国的历史舞台,同样如此。

    关于“记忆力”的记忆,永远充满魔力 

  千里万里来到中国的传教士,作为外国人,语言关自然是最令他们头疼的事。文化上的沟通障碍和阻隔,语言就是第一道坎。但这对于利玛窦来说,历史呈现出来的情形不但没有难倒他,反倒让他在此领域得以名声远扬。因为利玛窦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以及在明朝人看来如魔法般的记忆技巧。(《欢乐颂》安迪的记忆力就超乎寻常,尤其对数字敏感,智商爆棚)

  利玛窦在自己的《书信集》描述了自己的记忆本领。在一次与明朝文人圈子聚会时,露了一手他的记忆绝活。他自己给自己出了题目:让现场的人给他列出不相关联的四五百个汉字,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按顺序背出来。更牛的是,他还可以倒背如流。这种事情,别说对于老外了,就是当时在场的列位文人宾客,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只好惊呼天人。这是有历史见证人的。李之藻(1565—1630),明代科学家,与徐光启齐名的人物,在给利玛窦《畸人十篇》所作的序言里,详细记载了此事。译有《几何原本》《泰西水法》《农政全书》等著书的明朝大科学家、政治家徐光启,也是证人之一。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朱鼎瀚,老秀才,再给利玛窦《西国记法》一书的序文中也有史笔着墨。

  利玛窦1552年,出生在意大利马切拉塔山城。1571年成为耶稣会的一名初学修士,开始接受学习训练。他来到中国,开展传教事业是在1583年。他从1593年12月,开始攻读四书(《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计划,而到了1595年的时候,他对汉语的掌握已经非常熟悉了,是年年底,用汉语写成一本书,叫《交友论》。次年,也就是1596年,他又用汉语写成专门讨论记忆方法的小书《西国记法》。还将该书作为礼物,赠送给江西巡抚陆万陔及他的儿子们。更厉害的是,频繁出入高官宅邸的利玛窦,时不时和儒家学者或者佛教僧人展开激烈的辩论。

  利玛窦在经年间,如此记忆力超群,原因何在?开挂的秘密何在?

  其实,西方古典传统有训练记忆能力的传统。利玛窦在1571年成为耶稣会士后接受神学、人文学和自然科学训练期间,就有这方面的专门训练,加之他的天分高,阅读广泛,确实取得了非凡的成就。西方古典的这一传统就是严格的定位训练记忆,这套记忆学说简单地讲主要是建构用来帮助记忆的形象——可以是人物、动物和植物等等,赋予这些形象以隐喻、比喻、转喻、讽喻和夸张等修辞法的例证,再通过联想关联回忆之前要记忆的内容。整个过程犹如建造一座宫殿一般。

  西方古典传统中有一位修辞女神(Rhetoric),她掌管着人类的记忆,自然她本身“拥有如此丰富的词句,储存如此浩繁的记忆”。而她的妆容样貌和穿着打扮更是让世人难忘:

  一个身材高挑、自信无比的女性,拥有超凡的美貌。她头顶盔甲,还戴有圣洁的花环,手持光芒闪烁的武器,用来保护自己或击伤敌人。她身披一件罗马式的长袍,袍上挂满了各式形制和图案的饰物,腰间还挽着一条缀满珠宝的腰带,闪耀奇光异彩。(史景迁著,章可译:《利玛窦的记忆宫殿》)

  这个形象的呈现和《欢乐颂》安迪人物角色的设定有共通之处。只不过,修辞女神形象的每一个组成部分——装饰、光芒、图案和珠宝等——构成了修辞描述的各个方面,是用来借这个光彩照人的形象进行修辞语法的记忆的。

  有意思的是,利玛窦所依赖的只是西方古典传统中的一种记忆体系。这套体系在利玛窦时期就已经开始遭受质疑,而质疑一方,似乎和中国人摇头晃脑死记硬背的方法,有相通相联之处。批评的声音指出,这种定位记忆的方法,将各种形象——有的人可能脑海中会有成千上万的用来辅助记忆的形象——塞入脑中,造成无数碎片化的信息,这使得人们会失去理解的能力,也丧失了天生的记忆力。中国人,在利用人类天生记忆力方面绝对是典范,科举士子寒窗苦读十年,禀赋优异者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而且还要旁征博引写出好的锦绣文章。金圣叹有《小题才子书》,专门点评士子八股文章,就《论语》中“学而时习之”句展开论文,按八股要求写作:

  圣人论学,而先致其功以示焉。夫学之功不致,即未有知学之所效者也,故系之“时习”,以明学有如是以致其功者。……

  这种文章功夫的习得,还真不是只靠死记硬背能应付得来。聪明人学会作八股文,会变得更聪明;笨人学会作八股文,会变得更迂。或许,也能从另一角度支持一下质疑利玛窦定位记忆法的古人。

  当然,利玛窦自从向中国文人士大夫展示了其神奇的记忆能力之后,立马起到了被追捧的效果,很多人都向他讨教方法。在当时拥有超强记忆能力的人,马上会被周遭的人怀疑有魔力。中国人对于不可理解和解释的现象,更是愿意相信神鬼之说。而利玛窦也就“将计就计”,充分利用这一误解和事件影响力,进行他伟大事业——传教——的开展。

   利玛窦唯“数学有用论”的理科思维 

  1600年,明代数学家徐光启(1562—1633)与利玛窦相识后,便经常来往。1607年,他们把该书的前六卷平面几何部分合译成中文,并改名为《几何原本》。

  利玛窦处在科学兴起的时代,一切都被纳入科学的规划之下。最能展现科学威力的自然就是战争和军事技术。利玛窦在《几何原本》的引言中,说明了他对战争的思考:数算的精确性,对于军官尤为重要。如果缺乏数学能力,即便有再超人的勇气,也无法取得胜利,军队需要准确的数学技能:

  良将所急,先计军马刍粟之盈诎,道里地形之远近、险易、广狭、死生;次计列营布阵,形势所宜,或用圆形以示寡,或用角形以示众,或为却月象以围敌,或作锐势以溃散之;其次策诸攻守器械,熟计便利,展转相胜,新新无已。备观列国史传所载,谁有经营一新巧机器,而不为战胜守固之藉者乎?(利玛窦、徐光启:《几何原本》)

   

  在利玛窦的世界里,数学无所不能,数学的应用涵盖了很多,如力学设备、地理学、地图等等。利玛窦把数学比喻成一条河流,这条河流由四大支流组成:算术、几何、音乐以及天文学加上年代学。

  随着后来利玛窦对汉语的掌握程度越来越熟练,以及对中国文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之后,他对中国人关于自然科学知识的贬斥不再那么强烈。因为仅就中国天象观测而言,1572年的超新星和1577年的彗星在中国史籍中都有详细记载:出现的准确日期、表面的大小和亮度、运动轨迹等。

   

  徐光启甚至在《几何原本》序言中曾表达过,中国人在算数、音乐和机械制造方面有非常大的优势,但是到了秦始皇时代,焚书坑儒使得这些技艺失传,结果就是后世中国人“如盲人射的,虚发无效,或依拟形似,如持萤烛象,得首失尾”。(徐光启《几何原本》序)

  作为与徐光启其名的科学家李之藻,精于地理学和地图绘制,与利玛窦同译《浑盖通宪图说》2卷,次年(1608)又译成《圜容较义》1卷。他认为,中国人的地理知识在元代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利玛窦所绘制的地图也没有能详尽展示中国周边的朝贡国的情况。

  不管中国算数、地理、天文之学实际发展如何,利玛窦所努力展示的这一切,主要目的是为了引起中国人的注意,关注他的科学成就,从而使他中国人更容易接受基督信仰。

    利玛窦的朋友圈 

  利玛窦作为耶稣会教士,传教是他的神圣事业所在,他自己在这条路上勇往直前,一直努力牢牢把握住当下的各种机会,及时行善,宣扬上帝恩典。这种想法反映在人际关系上,就是他对“友谊”的思考。1595年,他还专门出版了一本小册子来讨论这个话题。《交友论》作为利玛窦的著作,虽然后世的名声不如《几何原本》为众人所道,但在当时的朋友圈里却是最为人乐道的。友谊,在利玛窦看来,应该是无关乎钱财和其他物质占有的,在此条件下,它连接起了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友谊的价值,尤其体现在困境中。一个人若不能无时无刻全身心帮助朋友,就不是真正的朋友;而友谊的小船,也就说翻就翻了。

  明代思想家、文学家,泰州学派的一代宗师——李贽,很是欣赏利玛窦的《交友论》。李贽甚至亲自上门拜访利玛窦,还作诗两首以示情投意合。李贽这样形容利玛窦:

  今尽能言我此间之言,作此间之文字,行此间之仪礼,是一极标致人也。中极玲珑,外极朴实,数十人群聚喧杂,雠对各得,傍不得以其间斗之使乱。我所见人,未有其比,非过亢则过谄,非露聪明则太闷闷瞆瞆者,皆让之矣。(李贽:《续焚书》)

  看来,李贽非常不吝啬赞美之词啊。

  利玛窦就是秉持这些信念广交中国朋友,在朋友中传布《交友论》和其他著作,并且善意地引导中国士人接受基督教的某些观念。徐光启、李之藻等当时具有身份地位的人,都是慢慢被这个外国朋友引导入教的。这也是1590年代后期,利玛窦逐渐发现非常有效的劝人入教的方法——发展朋友关系和科学知识传播双管齐下。利玛窦的朋友遍布南昌、南京以及北京城这个当时中国最有才华的圈子。

  这里有个有意思的小故事,体现利玛窦融入中国文化圈子过程缩影。一开始,利玛窦为了顺利开展传教工作,心想利用模仿佛教的方式:他也穿上僧侣们的长袍,扮成一个大和尚的样子。但是模仿僧侣并不能给他带来声望,几年后,他才逐渐认识到,僧人在中国社会中地位是较低下的,外在形象的选择体现了社会地位的尊卑。后来,利玛窦“改头换面”:

  我们蓄起了胡子,也把头发留到齐耳长。与此同时,我们穿上了当地文人在社交场合的那种特别服装(与我们以前穿的僧服大不一样)。我头一次留着胡子外出,而且还穿着中国达官贵人访客时穿的衣服——这种袍子是用紫色丝绸做的,长袍的褶边、领口和衣边都镶有大约不到一掌宽的蓝色丝边,敞开的袖口上也有同样的镶边……(利玛窦:《书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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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逢初,中国广播影视出版社编辑,史学出身,沉浸书山,过不上喝茶看报的日子,却好品鉴世事人情,常说道中外古今。在《北京日报》副刊、网站专栏等处发表多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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