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到
返回顶部

凯风智见:《笑林广记》——清朝人的段子合集

发布日期:2017年04月05日   文章来源:凯风网   作者:邓涛
[打印本页]【字体大小:

  《笑林广记》是清朝人的段子集,很多文章都只有短短几句,但是趣味无穷。《笑林广记》的作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相当于清代人收集的段子集,里面内容涵盖社会各个方面,以诙谐的方式反映当时的思想观念,并在嬉笑怒骂中批判丑陋的现象。当然,不能否认的是,作为一个世俗文学类型,《笑林广记》中也收藏了不少低俗的段子,但我们不能因为有这些低俗段子而全然否定这本书,而是应当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从中挑选一些可以反映古代社会生活百态的、讽刺邪恶和愚昧的、具有正能量的段子。

  http://image4.club.sohu.com/lz_images/pic/18/54/b180215c0fc4eb63101c9507cdee5418.jpg 

  (反映市井生活的《笑林广记》)

  在《笑林广记》中,有相当一部分段子是反映清代官场腐败和官员无能的。

  如《贪官》一则所述,有个农夫种了很多茄子,但是长势很差,便向老农民请教该怎么办,老农说:“这很简单啊,你在每个茄子树下埋一文钱,茄子自然就活了。”农夫不懂这是为什么,老农说:“这你都不知道,有钱者生,无钱者死,你总听过吧。”虽然这个思维逻辑跟把种茄子没啥联系,但是作者通过这样一个段子来讽刺清代贪官承办诉讼时,不分青红皂白,只问钱多钱少,愿意交钱的,死罪也能帮你疏通。

  又如《有理》一则,写到贪名在外的大贪官审案子,一天他让诉讼的原告和被告上堂受审,原告事先行贿贪官50两白银,被告知道后行贿了100两。到审判时,贪官问都不问,直接让衙役打原告,原告不知所由,连忙把一只手举起来,说:“我是有理的”,意思是他花了五十两,官员应该帮他。贪官看了,先后举起了两只手(意指100两)说:“你虽然有理,但是他比你更有理啊!”原告恍然大悟。这则段子反映了当时吏治的黑暗,当然,作者也提到了,这只是在反映贪官的言行,不代表整个官员群体。

  又如《糊涂》一则,一个人眼瞎,但是眼珠依然是黑的,他涉及一个诉讼官司,被官员召唤来应诉。这个盲人对官员说自己眼瞎,官员说:“你眼睛明明是清白的啊,眼白是白的,眼珠是黑的,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瞎了?”盲人说:“老爷你看我是清白的,但是小的我看您却是糊涂的很。”盲人的话可谓一语双关,官员不仔细观察和审问,仅靠第一印象来判断对方的身份,可见平时审案也不会仔细观察。盲人的眼珠子并不一定就是白的,很多老百姓都知道,官员却不知道,可见官员缺少基本的生活常识。糊涂官办糊涂案,这个官员未必是贪官,但必定是庸官,相比贪官,庸官对百姓的祸害不一定轻。贪官收钱办事,那坏得是法制和道德,自然有人去举报、去惩处,而庸官不会办案或者因为能力有限而办错案,那么常常因为没有出现严重失误而继续任职,那样对百姓的祸害就更长久了。

  《避暑》一则写到,三伏天到了,县里的官员们都觉得热,便商量着去哪里避暑,有人说山里优雅,可以去避暑,有的说,寺庙里安静。一个老人听到他们在讨论避暑,便说:“山和寺庙虽然好,但是不如衙门大厅凉快啊!”官员们茫然问何由,老人说:“你们去哪都有太阳,有太阳自然热,但是这衙门大厅却是有天无日啊!”这又是一语双关,暗讽这些官员罔顾民意,为政黑暗。这则笑话讽刺了当时官员好享受的工作作风,农民们都在田地里顶着烈日辛勤劳作,但县老爷们却商量着去哪里避暑,另一方面又在最后点出这些官员不仅作风不过硬,平时办事审案也不公平,在这里看不到正义,青天大老爷没有为民做主。

  《属牛》一则写到,一个官员要过生日了,下属官员知道官员属鼠,便凑钱给他铸了一个黄金鼠来祝寿,官员收到礼物后十分欣喜,但又很冷静地跟他们说:“你们是否知道我内人也要过生日了?”众下属说:“不知道啊,敢问夫人生肖是什么?”官员淡定地答到:“她小我一岁,生肖是牛。”虽然段子大多是编造的,但我们可以想象这些下属们听闻之后吃惊的场景。这则笑话,一方面反映了当时官场作风的腐化,下级迎合和讨好上级的不正之风很盛行,另一方面又讽刺了上级的贪得无厌和受贿理由的“冠冕堂皇”,也真是小人遇到了小人。

  http://img.ph.126.net/9rfzNF4UChMXlaaDN6WVfg==/3394588219131601436.jpg 

  (《属牛》插图)

  《老父》一则写到,有一个商人年纪很大,被县官授以官职,他第一次见县官的时候,因为他年纪大一些,所以县官尊称他为“老先(生)”,但是他听了很不高兴,回到家他儿子就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说:“县官实在太欺负人了,他应该叫我老先生,但是却叫我老先,实在太轻薄了,不过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后也没吃亏”,他儿子问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叫我老先(生),他是父母官,那么我就叫他老父(母),这样我就赚回来了。”这则段子咋听起来好像只是恶搞,其实反映了一个社会问题,那便是非科举系统出生的人捐纳为官,这在清代是一种定例,只是并不是所有捐纳的人都能得到实职。这个老商人被授以官职,想必也是因为捐纳,但他实在缺少为官的基本知识,以至于闹出这等笑话,亦是讽刺当时低阶官职靠钱就能买到以致无能之辈上位的实际。

  《垛子助阵》一则写到,一个武将打仗快要输了,忽然天降神兵帮助他,使他反败为胜。武将连忙扣头感谢,并求问神仙的姓名,神仙说:“我是垛子神啊”,武将感激涕零说:“我何德何能,劳烦垛子神来帮助我啊!”垛子神说:“我是来报答你的,因为你平日在教场练习射箭,没有一支箭射到过我。”这则段子则是讽刺了哪些平时技艺不精、一旦遇到危急时刻却误国的庸才,或是一旦侥幸得胜便求神拜佛、感谢神灵的帮助,却从来不思考如何改进和提升。有这样的人治国,国家一定衰败;有这样的守边,边境一定失守。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段子是反映百姓生活的,进而展现出当时的社会风貌,辛辣地批判了社会中的丑陋言行。

  《混堂嗽口》一则写到,一个人在公共澡堂泡澡,忽然吞了一口洗澡水漱口,旁边洗澡的人见了只撅嘴,嫌他不讲卫生。这个人也不介意被嫌弃,他说:“你们不用愁,等我漱完口,我会吐出来的。”这则段子首先是讲这个人不讲卫生,之后则是指责这个人没有社会公德。想一想,这一现象跟如今新闻里提到的有的人在游泳池尿急时的不文明行为是不是十分相似?作者也是借此来讽刺那些自己不讲卫生还没有公德的人。

  《信阴阳》一则写到,一个人平时很信迷信,一天走路被倒塌的墙压倒,他的家人知道后连忙来营救,结果这个人从废墟中伸出头来说:“你们不要着急,我可以再忍忍,你们先帮我去问问占卜的老先生,今天动土是否合适?”这样的反应还真让人忍俊不禁,他的愚昧也跃然纸上。如今的社会,都认为古人迷信,这个段子恰恰说明当时的人也认为痴迷迷信的人十分愚昧。对比今天,我们身边是不是也有一些这样的人?一些人办什么事情都要选日子,哪怕弄得大家都不方便,甚至连出行都要看凶吉,这样的痴迷是不是太背离现代生活了?

  http://img314.ph.126.net/6LAgNXylHgsgJ045vpRVqA==/3875910429306085652.jpg 

  (《信阴阳》插图)

  《咽糠》一则写到,一个人很穷,经常吃不饱饭,一天他刚从家吃了点磨碎的麦子壳出来,遇到一个财主请他吃饭,他很淡定地说:“刚才我吃了太多狗肉,有点撑了,饭是吃不动了,但是可以到你家喝几杯。”后来,他来到财主家,因为喝多了吐了,把之前吃的麦子壳吐出来了。财主见了惊问:“你不是吃的狗肉吗,怎么吐出来的是这些?”这个人低头看了很久,忽然想到对策,说:“我是吃了肉出来的,但是那只狗可能吃了糠啊!”读到这里,想到一句话,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穷且虚荣,如此言行,不仅得不到世人的尊重,反而会引起耻笑和轻视。如果他不说自己吃了很多肉,去了财主家还能饱餐一顿呢,不至于只能饿着肚子喝酒,想想如今社会的一些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呢?总之,唯有踏实诚实,才能赢得人尊重

  《病烂腿》一则写到,一个乞丐生病没钱医治,腿都烂了,十分可怜,因为没有住处,他躺在大街上,一只狗路过看见他腿烂了,便想上去舔舔。乞丐说:“你这畜生,我的腿迟早是要给你吃的,你何必这么着急?”这个段子看完让人心酸,没有社会救济,乞丐生病后只能等死,活着的他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会很洒脱地对听不懂人话的狗说自己迟早是要给它吃的。如今的社会,各种保险制度已经较为齐全,但是依然有一些人并不能享受到医保的好处,希望如今的社会不会再有这个乞丐这样的悲剧。

  《卖粉孩》一则写到,有个人做了叫做“粉孩儿”的食品出售,大概是用面粉做的类似人体形状的食物,然后生意很好,他和她老婆很开心。他不满足,便跟老婆说:“咱以后做的时候只做手垂下的人形粉孩儿,这样可以省去一些面粉。”再后来,他还觉得不够,又说:“咱可以做坐着的,这样更省原料”,然后做了拿去卖,他还不满足,最后他说:“做一个卧躺的最省面粉。”等到做好了,他的妻子拿起来一看,说:“你做的粉孩儿确实很省原料啊,可惜这人形已经不像人形了。”这个人为了利润而放弃品质,可谓是偷工减料的古代版。放眼如今,那些为了获得高额利润而偷工减料的商家和个体户并不少,虽然在短时间内可能获得更多的利润,但是从长远看,他失去的是消费者的信赖和长远的利益。

  http://img1.gtimg.com/cul/pics/hv1/206/1/1872/121727261.jpg 

  (清代出版的《笑林广记》)

  《笑林广记》中的段子很多,本文不可能一一列举,该书可以列入清代俗文学范围,可以反映当时的社会生态。当大家看了很多帝王将相的权力斗争,看惯了边疆战场的铁马金戈,再看看这些反映社会最基层市井百姓思想和心态的段子,会不会发现原来段子不是现在才有、古人也是高超的段子手?

 

  作者简介:

  邓涛,湖北省钟祥市人,1986年生。现为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清史所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明清史研究。曾在《东北史地》、《湖北大学学报》(哲社版)等期刊上发表论文,曾担任中国人民大学清风学社社长。

   声明:凯风文化版权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智见往期《清初亲王吴克善的“女人路线”》  

            《大明1572 河运、海运与国家命运》 

             《丑闻、偏见与女医生》 

             《慈禧唯一一段可能被证实的畸缘》 

             《先让官人贵起来》 

             《亦真亦幻朱厚照》 

              《天马与蚕-开辟丝路的异域传说 

              《回不了家的清朝公主》 

              《清朝那些不省心的蒙古驸马》 

              《难以禁绝的明代科场舞弊》 

              《两大“影帝”飚戏成就清代满蒙联盟》 

(责任编辑:)

评论

W020160906605524517200.jpg

邓涛,湖北省钟祥市人,1986年生。现为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清史所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明清史研究。曾在《东北史地》、《湖北大学学报》(哲社版)等期刊上发表论文,曾担任中国人民大学清风学社社长。

扫描二维码,用微信看凯风智见
友情链接:
关于我们编辑信箱
凯风网版权所有 京ICP备14016129号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4559号